《心術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心術 蘇洵

爲將之道、當先治心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、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、舜、然後可以制利害、可以待敵。第一段、言爲將當先治心。 ○此篇每段自爲節奏、而以治心爲主。凡兵上義不義、雖利勿動。非一動之為利害、而他日將有所不可措手足也。夫惟義可以怒士、士以義怒、可與百戰。第二段、言舉兵當知尚義。凡戰之道、未戰養其財、將戰養其力、旣戰養其氣、旣勝養其心。謹烽燧、嚴斥堠、後、 ○烽燧所以警寇。晝則燔燧、夜則舉燧。斥、度也。堠、望也。以望烽火也。使耕者無所顧忌、所以養其財。豐犒而優游之、所以養其力。小勝益急、小挫益厲、所以養其氣。用人不盡其所欲爲、所以養其心。雖平敍、自歸重養心。故士常蓄其怒、懷其欲而不盡。怒不盡則有餘勇、欲不盡則有餘貪。故雖幷天下、而士不厭兵。此黃帝之所以七十戰而兵不殆也。不養其心、一戰而勝、不可用矣。第三段、言議戰當知所養。凡將欲智而嚴、凡士欲愚。智則不可測、嚴則不可犯、故士皆委己而聽命、夫安得不愚。夫惟士愚、而後可與之皆死。第四段、言將與士當得智愚。凡兵之動、知敵之主、知敵之將、而後可以動於險。鄧艾縋墜、兵於蜀中、非劉禪之庸、則百萬之師可以坐縛、彼固有所侮而動也。後漢、炎興元年、魏將鄧艾入蜀、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、鑿山通道、造作橋閣、山高谷深、至爲艱險。艾以氈自裹、推轉而下。將士皆攀木緣崖、魚貫而進。先登至江油、遂至成都。後主禪出降、漢亡。故古之賢將、能以兵嘗敵、而又以敵自嘗、故去就可以決。此段、就上段分出、申說智字。凡主將之道、知理而後可以舉兵、知勢而後可以加兵、知節而後可以用兵。知理則不屈、知勢則不沮、知節則不窮。見小利不動、見小患不避。小利小患、不足以辱吾技也。夫然後有以支大利大患。夫惟養技而自愛者、無敵於天下。故一忍可以支百勇、一靜可以制百動。第五段、言主將當知理、勢、節三者。兵有長短、敵我一也。敢問吾之所長、吾出而用之、彼將不與吾校。吾之所短、吾蔽而置之、彼將強與吾角、奈何。曰、吾之所短、吾抗而暴僕、之、使之疑而卻。吾之所長、吾陰而養之、使之狎而墮其中。此用長短之術也。第六段、言主將當善用長短之術。善用兵者、使之無所顧、有所恃。無所顧、則知死之不足惜。有所恃、則知不至於必敗。尺箠當猛虎、奮呼而操擊。喻有所恃。徒手遇蜥昔、蜴、亦、變色而卻步、喻無所恃。人之情也。知此者、可以將矣。袒裼而案劍、則烏獲不敢逼。冠胄衣甲、據兵而寢、則童子彎弓殺之矣。此喻不可徒恃、比前喻更深一層。故善用兵者以形固。夫能以形固、則力有餘矣。第七段、論有備無患之道。而以善用兵者、以形固終焉。

此篇逐節自爲段落、非一片起伏首尾議論也。然先後不紊。由治心而養士、由養士而審勢、由審勢而出奇、由出奇而守備、段落鮮明、井井有序。文之善變化也。

《辨奸论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辨奸论 苏洵

事有必至,理有固然。引成语起。惟天下之静者,乃能见微而知著。惟静故能知几,此先生自负之言也。 ○开端三句,言安石必乱天下,但静以观之自见,虚虚冒起全篇。月晕运。而风,础楚。润而雨,础,柱下石也。月旁昏气曰晕,柱础生汗曰润。人人知之。天地阴阳之事,人无不知。人事之推移,理势之相因,其疏阔而难知,变化而不可测者,孰与天地阴阳之事?人事、理势,较天地阴阳则为易知。而贤者有不知,欧阳公亦劝先生与荆公游。其故何也?好恶乱其中,而利害夺其外也。常人尚能知天地阴阳之事,而贤者反不能知人事之推移、理势之相因,盖其心汩于好恶利害,而不能静也。 ○此段申明起手三句意。

昔者,引证。山巨源见王衍曰:“误天下苍生者,必此人也。”晋惠帝时,王衍为尚书令,乐广为河南令,皆善清谈。衍少时,山涛见之,叹曰:“何物老妪,生宁馨儿。然误天下苍生者,必此人也。”郭汾焚。阳见卢杞曰:“此人得志,吾子孙无遗类矣。”唐德宗以杨炎、卢杞同平章事。杞貌丑,有才辩,悦之。时郭子仪每见宾客,姬妾不离侧。惟杞至,子仪悉屏侍妾。或问其故,对曰:“杞貌丑而心险,妇人见之必笑。他日杞得志,吾族无遗类矣。”自今而言之,其理固有可见者。理有固然。以吾观之,王衍之为人,容貌言语,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,然不忮至。不求,与物浮沉。无卢杞之阴险。使晋无惠帝,仅得中主,虽衍百千,何从而乱天下乎?反照神宗,伏下“愿治之主”。卢杞之奸,固足以败国,然而不学无文,容貌不足以动人,言语不足以眩世。无王衍之虚名。非德宗之鄙暗,亦何从而用之?反照神宗,伏下“愿治之主”。由是言之,二公之料二子,亦容有未必然也。虽理有固然,非事所必至。 ○此段言衍、杞之奸未甚,特其遇惠帝、德宗而为乱耳。正形安石为极奸。

今有人,暗指安石。口诵孔、老之言,身履夷、齐之行,收召好名之士、不得志之人,相与造作言语,私立名字,以为颜渊、孟轲复出,有王衍之虚名。而阴贼险狠,与人异趣。有卢杞之阴险。是王衍、卢杞合而为一人也,其祸岂可胜升。言哉?厥后卒生靖康之祸,直是目见,非为悬断。夫面垢不忘洗,衣垢不忘浣,缓。此人之至情也。今也不然,衣臣虏之衣,食犬彘之食,囚首丧面,而谈诗书,囚不栉首。居丧者,不洗面。 ○明指安石。此岂其情也哉?从恒情勘出至奸,所谓见微知著者以此。凡事之不近人情者,鲜不为大奸慝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是也。注见《管仲论》中。 ○拓开一步。以盖世之名,而济其未形之患,紧入本人。虽有愿治之主,好贤之相,犹将举而用之。规讽仁宗。*安平秋校勘记:注中“仁宗”,文富堂本、怀泾堂本作“神宗”。则其为天下患,必然而无疑者,非特二子之比也。应上二子容有未然意。

孙子曰:“善用兵者,无赫赫之功。”不欲有功,恐致伤人也。使斯人而不用也,则吾言为过,而斯人有不遇之叹,孰知祸之至于此哉?不然,天下将被其祸,而吾获知言之名,悲夫!宁愿安石不见用,使天下以吾言为过,毋愿安石用,使天下被其祸,而吾获知言之名也。 ○结得淋漓感慨。

介甫名始盛时,老苏作《辨奸论》,讥其不近人情。厥后新法烦苛,流毒寰宇。见微知著,可为千古观人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