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鼌错论贵粟疏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晁错论贵粟疏晁音潮 西汉文

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,非能耕而食寺。之,织而衣去声。之也,为去声。开其资财之道也。此句是一篇主意。故尧、禹有九年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,而国无捐瘠者,捐,相弃也。瘠,瘦病也。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。圣王为民开资财之道,故有备无患。今海内为一,土地人民之众不避禹、汤,避,让也。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,而畜积未及者,何也?地有余利,民有余力,说出实病。生谷之土未尽垦,山泽之利未尽出也,故地有余利。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。故民有余力。 ○后世不能开资财之道,故患在无备。 ○以圣王形当时,谓当时畜积未及,弊在不农。下因言不农之害。民贫,则奸邪生。贫生于不足,不足生于不农,逆写不农之害。不农则不地著,丈入声。 ○安土谓之地著。不地著则离乡轻家,民如鸟兽,谓轻去其乡。虽有高城深池,严法重刑,犹不能禁也。顺写不农之害。

夫寒之于衣,不待轻暖;饥之于食,不待甘旨;饥寒至身,不顾廉耻。申言“民贫则奸邪生”数句。人情,一日不再食则饥,终岁不制衣则寒。夫腹饥不得食,肤寒不得衣,虽慈母不能保其子,君安能以有其民哉!申言“不农则不地著”数句。明主知其然也,捷转。故务民于农桑,所谓“开其资财之道”者以此。薄赋敛,广畜积,以实仓廪,备水旱,承“务民农桑”说。故民可得而有也。应“安能有其民”句。

民者,在上所以牧之,趋利如水走下,四方无择也。三句承上起下。夫珠玉金银,意在重粟,却从金玉折入,大有波致。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然而众贵之者,以上用之故也。其为物轻微易藏,在于把握,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。此令臣轻背其主,而民易去其乡,盗贼有所劝,亡逃者得轻资也。最便处,却是害处。粟米布帛,生于地,长于时,聚于力,非可一日成也。数石之重,中人弗胜,升。不为奸邪所利,一日弗得而饥寒至。最不便处,却是利处。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。一句点出正意。

今农夫五口之家,其服役者不下二人,服役,谓服公家之役。其能耕者不过百亩,二句言民之力有尽。百亩之收不过百石。二句言民之财有尽。春耕夏耘,秋获冬藏,伐薪樵,樵,亦薪也。治官府,给徭役;春不得避风尘,夏不得避暑热,秋不得避阴雨,冬不得避寒冻,四时之间无日休息;承“服役”“能耕”三句。言勤于作事之苦。又私自送往迎来,吊死问疾,养孤长幼在其中。承“百亩之收”一句,言勤于应用之苦。勤苦如此,尚复被水旱之灾,急政暴虐,赋敛不时,朝令而暮改。水旱频仍,赋敛愈急,平常勤苦之中,又有意外之勤苦。当其有者半贾同价。而卖,*安平秋校勘记:“其”,《汉书·食货志》作“具”。亡者取倍称之息,有谷者,贱卖以应急用;无谷者,称贷于人而听取加倍之息。于是有卖田宅、鬻子孙以偿债者矣。细陈田家辛苦颠连之状,如在目前。下复将商贾相形一番,情事愈透。而商贾转接轻妙。大者积贮倍息,小者坐列贩卖,操其奇赢,日游都市,赢,获利也。乘上之急,所卖必倍。故其男不耕耘,女不蚕织,衣必文采,食必粱肉,亡农夫之苦,有阡陌之得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阡陌”,《汉书·食货志》作“仟伯”。因其富厚,交通王侯,力过吏势,以利相倾,千里游敖,同遨。冠盖相望,乘坚策肥,坚,好车。肥,好马。履丝曳异。缟。极写商人之逸乐,句句与农人之勤苦相反。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,农人所以流亡者也。总收一笔,以见当尊农贱商意。今法律贱商人,商人已富贵矣;尊农夫,农夫已贫贱矣。故俗之所贵,主之所贱也;商。吏之所卑,法之所尊也。农。上下相反,好恶乖迕,误。而欲国富法立,不可得也。弃本逐末,法律皆为具文,可为三叹。

方今之务,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。欲民务农,在于贵粟。贵粟之道,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。正意作三层跌出。今募天下入粟县官,得以拜爵,得以除罪。如此,富人有爵,农民有钱,粟有所渫。屑。 ○渫,散也。夫能入粟以受爵,皆有馀者也。一折更醒。取于有馀,以供上用,则贫民之赋可损,所谓损有馀、补不足,令出而民利者也。入粟、拜爵、除罪,固非正论,然实一时备荒良策。顺于民心,所补者三:一曰主用足,二曰民赋少,三曰劝农功。贵粟中,又剔出三项。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,复卒三人。车骑马,可以备车骑之马也。复,免也。谓免其为卒者三人。此当日现行事例。车骑者,天下武备也,故为复卒。既有武备,尤赖粟以为守,起下文。神农之教曰:“有石城十仞,汤池百步,带甲百万,而无粟,弗能守也。”以是观之,粟者,王者大用,政之本务。见粟之当重如此。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,乃复一人耳。五大夫,五等之爵也。言入粟多而复卒少。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。与纳马少而复卒多者,相去甚远。 ○此正见以粟为赏罚,最是良法。爵者,上之所擅,出于口而无穷。粟者,民之所种,生于地而不乏。所以为法之良。夫得高爵与免罪,人之所甚欲也。应上“顺于民心”句。使天下人入粟于边,以受爵免罪,不过三岁,塞下之粟必多矣。结出贵粟正旨。

此篇大意只在入粟于边以富强其国,故必使民务农,务农在贵粟,贵粟在以粟为赏罚。一意相承,似开后世卖鬻之渐。然错为足边储计,因发此论,固非泛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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