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原毁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原毁 韩愈
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此孔子所谓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”之意。 ○二语是一篇之柱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申上文作两对,是双关起法。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此二段语意,俱本《孟子》“舜何人,予何人”一段来。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”只转说。一说便见波澜。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?应一句。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。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”从上段“能”字生出“善”字。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。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顺势衍足上意。一善,易修也。一艺,易能也。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亦转说。一说又作波澜。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应一句。 ○已上写古之君子,作两扇,是宾。
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一句折入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亦作双关起法。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。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应一句。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。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。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应一句。 ○已上写今之君子,作两扇,是主。亦只就“能”“善”二字,翻弄成文,妙。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文极滔滔莽莽,有一泻千里之势。不意从此间忽作一小束,何等便捷!是文章中深于开合之法者。

虽然,急转。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”“忌”二字,切中今人病痛。下文只说“忌者”,而“怠者”自可知,惟“怠”故“忌”也。 ○方说到本题,此为毁之根也。吾尝试之矣。又作一飏,生下二比。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总撇上三句。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良士”一段,是主中之宾。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总撇上三句。强者必说悦。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非良士”一段,是主中之主。 ○两意形出“忌”字,以原毁者之情,委婉曲折,词采若画。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、道德之行,难已!原毁》篇,到末才露出“毁”字。大都“详”与“廉”,毁之枝叶;“怠”与“忌”,毁之本根。不必说“毁”,而“毁”意自见。

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慨然有余思。

全用重周、轻约、详廉、怠忌八字立说。然其中只以一“忌”字,原出毁者之情。局法亦奇。若他人作此,则不免露爪张牙,多作仇愤语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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