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子產論政寬猛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子產論政寬猛  昭公二十年 左傳

鄭子產有疾、謂子大叔游吉也。曰、我死、子必爲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、其次莫如猛。兩語、是子產治鄭心訣。夫火烈、民望而畏之、故鮮上聲、死焉。以火喻猛。水懦弱、民狎而翫之、則多死焉。以水喻寬。故寬難。非有德者不能。 ○玩其次字、寬難字、便見寬爲上、不得已而用猛。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處、此自大經濟人語。疾數月而卒。大叔爲政、不忍猛而寬。著不忍二字、便見是婦人之仁、非真能寬也。鄭國多盜、取人于萑桓、蒲、之澤。取人、劫其財也。萑苻、澤名。大叔悔之、曰、吾早從夫子、不及此。夫子、謂子產。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、盡殺之。盜少止。著盡殺二字、便見是酷吏之虐、非善用猛也。仲尼曰、善哉。歎美子產爲政。政寬則民慢、慢則糾之以猛、猛則民殘、殘則施之以寬。寬猛各有弊、當有以相濟。寬以濟猛、猛以濟寬、政是以和。和字、從濟字看出。詩曰、大雅、民勞篇。民亦勞止、汔肸、可小康、惠此中國、以綏四方。止、語辭。汔、其也。康、綏、皆安也。言今民亦勞甚矣、其可以小安之乎。當加惠于京師、以綏安夫諸夏之人。施之以寬也。引詩釋寬。毋從去聲、詭隨、以謹無良、式遏寇虐、慘不畏明。詭隨、謂詭人隨人、心不正者。謹、勅也。式、用也。慘、曾也。言詭隨者不可從、以謹勅不善之人、用遏止此寇虐、而曾不畏明法者。糾之以猛也。引詩解猛。柔遠能邇、以定我王。柔安遠人、使之懷附、而近者各以能進、以安定我王室。平之以和也。平字、是寬猛相濟處。 ○引詩釋和。 ○一時分引釋之、便見政和。是寬猛一時並到、不可偏勝也。又曰、商頌、長發篇。不競不絿、求、不剛不柔、布政優優、百祿是遒。競、強也。絿、急也。優優、和也。遒、聚也。言湯之爲政不太強、不太急、不太剛、不太柔、優優然而甚和、故百種福祿皆遒聚也。和之至也。引詩歎和之至、見得和到極處、而寬猛之跡俱化、進一層說。及子產卒、仲尼聞之出涕曰、古之遺愛也。以子產之猛爲遺愛、闡微之論。

子產不是一味任猛。蓋立法嚴則民不犯、正所以全其生。此中大有作用。太叔始寬而繼猛、殊失子產授政之意。觀孔子歎美子產、而以寬猛相濟立論、則政和、諒非用猛所能致。末以遺愛結之、便有分曉。

《子革对灵王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子革对灵王 昭公十二年 左传

楚子灵王。狩于州来,次于颍尾,冬猎曰狩。州来、颍尾,二地皆近吴。使荡侯、潘子、司马督、嚣尹午、陵尹喜五子皆楚大夫。帅师围徐以惧吴。徐,吴与国。楚子次于乾溪,以为之援。乾溪,水名。自颍尾遣五大夫讫,即自次乾溪,以为兵援。去声。雪,王皮冠,秦复陶,秦所遗羽衣。翠被,被,帔也。以翠羽饰之。豹舄,以豹皮为履。执鞭以出。执鞭出以教令。仆析父甫。 ○楚大夫。从。去声。 ○此等闲叙,若无紧要,然妆点浓色正在此。

右尹官名。子革郑丹也。夕,暮见曰夕。王见之,去冠、被,舍捨。鞭,妆点。与之语,曰:“昔我先王熊绎楚始封君。与吕伋、齐太公之子丁公。王孙牟、卫康叔子康伯。燮父、晋唐叔之子。禽父,周公子伯禽。并事康王,成王子。四国皆有分,问。 ○齐、卫、晋、鲁,王皆赐之珍宝,以为分器。我独无有。楚独无所赐。今吾使人于周,求鼎以为分,王其与我乎?”禹铸九鼎,三代相传,犹后世传国玺也。灵王欲求周鼎以为分器,意欲何为?对曰:“与君王哉!四字冷妙。昔我先王熊绎辟同僻。在荆山,筚路蓝缕,筚路,柴车。蓝缕,敝衣。以处草莽,跋涉山林以事天子,唯是桃弧棘矢以共供。御王事。以桃为弓,以棘为矢,为天子共御不祥之事。 ○写楚与周疏远。齐,王舅也;成王之母姜氏,齐太公之女。晋及鲁、卫,王母弟也。唐叔,成王母弟。周公、康叔,武王母弟。 ○写四国是周亲贵。楚是以无分,而彼皆有。宝器所以展亲,不得颁及疏远。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,将唯命是从,岂其爱鼎?”今周与齐、晋、鲁、卫皆服事楚,将唯楚命是听,岂惜此鼎,而不以与楚? ○故为张大,隐见楚子之无君。冷妙。王曰:“昔我皇祖伯父昆吾,旧许是宅。陆终氏生六子,长曰昆吾,少曰季连。季连,楚之远祖,故谓昆吾为伯父。昆吾尝居许地,许既南迁,故曰“旧许是宅”。今郑人贪赖其田,而不我与。此时旧许之地属郑。我若求之,其与我乎?”求至远祖之兄所居之地,更属可笑。对曰:“与君王哉!冷妙。周不爱鼎,郑敢爱田?”不有天子,何有于郑?妙论解颐。王曰:“昔诸侯远去声。我而畏晋,今我大城陈、蔡、不羹,郎。赋皆千乘,去声。 ○陈、蔡,二国名。不羹,地名,其地有二邑。言我大筑四国之城,其田之赋,皆出兵车千乘。子与预。有劳焉,汝子革亦与有功焉。 ○带句生姿。诸侯其畏我乎!”又欲使天下诸侯无不畏我,其心益肆矣。对曰:“畏君王哉!冷妙。是四国者,专足畏也。又加之以楚,敢不畏君王哉!”复一句,妙。加“敢不”二字,尤妙。 ○三段写楚子何等矜满,写子革何等滑稽。对矜满人,自不得不用滑稽也。

工尹路工尹,名路。请曰:“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戚。柲,秘。敢请命。”鏚,斧也。柲,柄也。言王命破圭玉以饰斧柄,敢请制度之命。王入视之。王入内,视工尹所为。 ○连处忽一断,妆点前后照耀,妙绝。析父谓子革:“吾子,楚国之望也。今与王言如响,如响应声。国其若之何?”子革曰:“摩厉以须,王出,吾刃将斩矣。”子革以锋刃自喻。言我自摩厉以待王出,将此利刃斩王之淫慝。 ○又生一问答作波,始知前“仆析父从”一句,非浪笔。

王出,复扶又切。语。左史倚相去声。趋过,倚相,楚史名。王曰:“是良史也,子善视之!是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”三坟》,三皇之书。《五典,五帝之典。《八索,八卦之说。《九丘,九州之志。倚相能尽读之,所以为良史。 ○恰凑入摩厉以须吾刃下。对曰:“臣尝问焉,昔穆王欲肆其心,周行天下,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,周穆王乘八骏马,造父为御,以遍行天下,欲使车辙马迹无所不到。债。公谋父作《祈招》韶。之诗以止王心,谋父,周卿士。祈父,周司马之官。招,其名也。祭公力谏游行,故借司马作诗,以止遏穆王之欲心。此诗逸。王是以获没于祗支。宫,祗宫,离宫名。穆王闻谏而改,故得善终于祗宫,而免篡弒之祸。臣问其诗而不知也。若问远焉,其焉烟。能知之?”祈招》之诗,是穆王近事。远,谓《坟》《典》诸书。 ○俱是引动楚子之问,可谓长于讽喻。王曰:“子能乎?”对曰:“能。其诗曰:‘祈招之愔愔,阴。式昭德音。愔愔,安和貌。式,用也。言祈父之性安和,用能自著令闻矣。思我王度,式如玉,式如金。亦当思我王之常度,出入起居,用如玉之坚,用如金之重。形民之力,而无醉饱之心。’”若用民力,当随其所能。如治金制玉,随器象形,而不可存醉饱过度之心。 ○着意在此句,利刃已斩。

王揖而入,执鞭以出”至“王入视之”,“王出复语”至“王揖而入”,两出两入,遥对作章法。馈不食,寝不寐,数日,不能自克,以及于难。去声。 ○灵王被子革一斩,寝食不安者数日。却未曾斩断,不能迁善改过。明年,为弃疾所逼,缢于乾溪。 ○又妆点作结,前后照耀。

仲尼曰:“古也有志:古书有云。‘克己复礼,仁也。’应不能自克。信善哉!楚灵王若能如是,岂其辱于乾溪?”前叙“次于乾溪”,何等意气;此以“辱”字结之,最有味。

楚子一番矜张语,子革绝不置辩,一味将顺,固有深意。至后闲闲唤醒,若不相蒙者,既不忤听,又得易入,此其所以为善谏欤?惜哉!灵王能听而不能克,以终及于难也。

《子革對靈王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子革對靈王  昭公十二年  左傳

楚子靈王。狩於州來、次于潁尾。冬獵曰狩。州來、潁尾、二地皆近吳。使蕩侯、潘子、司馬督、囂尹午、陵尹喜、五子、皆楚大夫。帥師圍徐、以懼吳。徐、吳與國。楚子次于乾谿、以爲之援。乾谿、水名。自潁尾遣五大夫訖、卽自次乾谿、以爲兵援。去聲、雪、王皮冠、秦復陶、秦所遺羽衣。翠被、被、帔也。以翠羽飾之。豹舄、以豹皮爲履。執鞭以出。執鞭出以教令。僕析父甫、 ○楚大夫。從。去聲、 ○此等閒敍、若無緊要、然妝點濃色、正在此。右尹官名。子革鄭丹也。夕、暮見曰夕。王見之。去冠被、舍捨、鞭。妝點。與之語曰、昔我先王熊繹、楚始封君。與呂伋、齊太公之子丁公。王孫牟、衛康叔子康伯。燮父、晉唐叔之子。禽父、周公子伯禽。並事康王、成王子。四國皆有分、問、 ○齊、衛、晉、魯、王皆賜之珍寶、以爲分器。我獨無有、楚獨無所賜。今吾使人于周、求鼎以爲分、王其與我乎。禹鑄九鼎、三代相傳、猶後世傳國璽也。靈王欲求周鼎以爲分器、意欲何爲。對曰、與君王哉。四字冷妙。昔我先王熊繹、辟同僻、在荊山、篳路藍縷、篳路、柴車。藍縷、敝衣。以處草莽、跋涉山林、以事天子、唯是桃弧棘矢、以共供、禦王事。以桃爲弓、以棘爲矢、爲天子共禦不祥之事。 ○寫楚與周疏遠。齊、王舅也。成王之母姜氏、齊太公之女。晉及魯衛、王母弟也。唐叔、成王母弟。周公、康叔、武王母弟。 ○寫四國是周親貴。楚是以無分、而彼皆有。寶器所以展親、不得頒及疏遠。今周與四國、服事君王、將唯命是從、豈其愛鼎。今周與齊晉魯衛、皆服事楚、將唯楚命是聽、豈惜此鼎、而不以與楚。 ○故爲張大、隱見楚子之無君、冷妙。王曰、昔我皇祖伯父昆吾、舊許是宅。陸終氏生六子、長曰昆吾、少曰季連、季連、楚之遠祖、故謂昆吾爲伯父、昆吾嘗居許地、許旣南遷、故曰舊許是宅。今鄭人貪賴其田、而不我與、此時舊許之地屬鄭。我若求之、其與我乎。求至遠祖之兄所居之地、更屬可笑。對曰、與君王哉。冷妙。周不愛鼎、鄭敢愛田。不有天子、何有于鄭。妙論解頤。王曰、昔諸侯遠去聲、我而畏晉、今我大城陳蔡不羹、郎、賦皆千乘、去聲、 ○陳、蔡、二國名。不羹、地名。其地有二邑。言我大築四國之城、其田之賦、皆出兵車千乘。子與預、有勞焉、汝子革亦與有功焉。 ○帶句生姿。諸侯其畏我乎。又欲使天下諸侯、無不畏我、其心益肆矣。對曰、畏君王哉。冷妙。是四國者、專足畏也、又加之以楚、敢不畏君王哉。復一句、妙。加敢不二字、尤妙。 ○三段寫楚子何等矜滿、寫子革何等滑稽、對矜滿人、自不得不用滑稽也。工尹路工尹、名路。請曰、君王命剝圭以爲鏚戚、柲、秘、敢請命。鏚、斧也。柲、柄也。言王命破圭玉、以飾斧柄、敢請制度之命。王入視之。王入內、視工尹所爲。 ○連處忽一斷、妝點前後照耀、妙絕。析父謂子革、吾子、楚國之望也、今與王言如響、如響應聲。國其若之何。子革曰、摩厲以須、王出、吾刃將斬矣。子革以鋒刃自喻。言我自摩厲以待王出、將此利刃斬王之淫慝。 ○又生一問答作波、始知前僕析父從一句、非浪筆。王出、復扶又切、語。左史倚相去聲、趨過。倚相、楚史名。王曰、是良史也、子善視之。是能讀三墳、五典、八索、九丘。三墳、三皇之書。五典、五帝之典。八索、八卦之說。九丘、九州之志。倚相能盡讀之、所以爲良史。 ○恰湊入摩厲以須吾刃下。對曰、臣嘗問焉、昔穆王欲肆其心、周行天下、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、周穆王乘八駿馬、造父爲御、以徧行天下。欲使車轍馬跡、無所不到。債、公謀父、作祈招韶、之詩以止王心、謀父、周卿士。祈父、周司馬之官。招、其名也。祭公力諫遊行、故借司馬作詩、以止遏穆王之欲心。此詩逸。王是以獲沒於祗支、宮、祗宮、離宮名。穆王聞諫而改、故得善終于祗宮、而免篡弒之禍。臣問其詩而不知也、若問遠焉、其焉煙、能知之。祈招之詩、是穆王近事、遠、謂墳典諸書。 ○俱是引動楚子之問、可謂長于諷喻。王曰、子能乎。對曰、能。其詩曰、祈招之愔愔、陰、式昭德音、愔愔、安和貌。式、用也。言祈父之性安和、用能自著令聞矣。思我王度、式如玉、式如金、亦當思我王之常度、出入起居、用如玉之堅、用如金之重。形民之力、而無醉飽之心。若用民力、當隨其所能。如治金制玉、隨器象形、而不可存醉飽過度之心。 ○着意在此句、利刃已斬。王揖而入。執鞭以出、至王入視之、王出復語、至王揖而入、兩出兩入、遙對作章法。饋不食、寢不寐、數日。不能自克。以及於難。去聲、 ○靈王被子革一斬、寢食不安者數日。卻未曾斬斷、不能遷善改過。明年、爲棄疾所逼、縊于乾谿。 ○又妝點作結、前後照耀。仲尼曰、古也有志、古書有云。克己復禮、仁也。應不能自克。信善哉。楚靈王若能如是、豈其辱於乾谿。前敍次于乾谿、何等意氣、此以辱字結之、最有味。

楚子一番矜張語、子革絕不置辨、一味將順、固有深意。至後閒閒喚醒、若不相蒙者。旣不忤聽、又得易入、此其所以爲善諫歟。惜哉靈王能聽而不能克、以終及于難也。

《子产却楚逆女以兵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子产却楚逆女以兵  《左传》昭公元年

楚公子围楚令尹。聘于郑,且娶于公孙段氏。段,郑大夫子石也。围娶其女。 ○围将会诸侯之大夫于虢,以虢系郑地,故行此聘、娶二事。伍举椒举也。为介。副使曰介。 ○补叙椒举者,伏后垂櫜之请也。将入馆,将入郑而馆。郑人恶之,以其徒众之多,恐怀诈以袭己也。使行人子羽与之言,子羽之言不载。乃馆于外。楚乃舍于城外。围不置对者,恃有逆女一著,可以逞也。 ○以上是聘时事,以下是娶时事,叙二事一略一详。盖以上一段引起下一段也。

既聘,将以众逆。去声。 ○楚欲以兵众入郑逆妇。子产患之,亲迎何待以众?其怀诈可知。使子羽辞,曰:“以敝邑褊小,不足以容从去声。者,请𫮃然去声。听命。”请于城外除地为𫮃,以行婚礼。 ○按婚礼,主人筵几于庙,婿执雁而入。以𫮃为请,非礼也。令尹使太宰伯州犂对曰:“君辱贶寡大夫围,谓围:‘将使丰氏抚有而室。’贶,赐也。丰氏,子石女也。公孙段食邑于丰,故称丰氏。而,汝也。“将使丰氏”八字,是郑君谓围之词。 ○说郑命围郑重。围布几筵,告于庄、共恭。之庙而来。庄王,围之祖。共王,围之父。 ○说围受命郑重。若野赐之,若于城外为𫮃,使我在野以受赐。是委君贶于草莽也,轻郑君之赐,而弃之草莽。 ○一“是”字。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。逆女不得成礼,何颜复置身诸卿之列? ○二“是”字。 ○两句,应首段,唤起下段。不宁唯是,疾撇上二“是”字。又使围蒙其先君,将不得为寡君老,其蔑以复矣。蒙,欺也。大臣曰老。言告先君而来,不得成礼于女氏之庙,是使我欺其先君,而辱寡君之命,不得为楚大臣,其无以归国矣。 ○三句应二段。唯大夫图之。”子羽曰:“小国无罪,恃实其罪。小国有何罪?恃大国而不设备,实其罪也。 ○二句是立言主脑。将恃大国之安靖己,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?郑之婚楚,本欲恃楚以安靖其国家,今楚以兵入逆,汝无乃包藏祸心以图袭郑?而,汝也。 ○一句喝破楚之本谋,妙。小国失恃,而惩诸侯,使莫不憾者,郑为楚图而失所恃,致使诸侯信楚者皆以郑为戒,使无不恨楚之行诈者。 ○不说郑憾楚,说诸侯莫不憾楚,妙。距违君命,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。距,亦违也。自此诸侯举不信楚,而楚君之令有所壅塞而不行,此郑恃楚以取灭亡所致,实郑之罪也。所惧者唯此。不然,敝邑,馆人之属也,其敢爱丰氏之祧?”挑。 ○若楚国无他意,则郑之在楚,与守舍之人相类,岂敢爱惜丰氏之远祖庙而不以成礼乎? ○以上直说出“请𫮃听命”之故。

伍举知其有备也,请垂櫜高。而入。许之。櫜,弓衣也。垂櫜,示无弓也。

篇首着“恶之”“患之”四字,已伏后一段议论。州犁之对,词婉而理直,郑似无可措辞。子产索性喝出他本谋,使无从置辩。若稍婉转,则楚必不听。此小国所以待强敌不得不尔

《子產卻楚逆女以兵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子產卻楚逆女以兵  昭公元年  左傳

楚公子圍楚令尹。聘于鄭、且娶于公孫段氏。段、鄭大夫、子石也。圍娶其女。 ○圍將會諸侯之大夫于虢、以虢係鄭地、故行此聘娶二事。伍舉椒舉也。爲介。副使曰介。 ○補敍椒舉者、伏後垂櫜之請也。將入館、將入鄭而館。鄭人惡之。以其徒衆之多、恐懷詐以襲己也。使行人子羽與之言、子羽之言不載。乃館于外。楚乃舍于城外。圍不置對者、恃有逆女一著、可以逞也。 ○以上是聘時事、以下是娶時事、敍二事一略一詳。蓋以上一段、引起下一段也。旣聘、將以衆逆。去聲、 ○楚欲以兵衆入鄭逆婦。子產患之。親迎何待以衆、其懷詐可知。使子羽辭曰、以敝邑褊小、不足以容從去聲、者、請墠然去聲、聽命。請于城外、除地爲墠、以行昏禮。 ○按昏禮、主人筵几于廟、壻執鴈而入、以墠爲請、非禮也。令尹使太宰伯州犂對曰、君辱貺寡大夫圍、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。貺、賜也。豐氏、子石女也。公孫段食邑于豐、故稱豐氏。而、汝也。將使豐氏八字、是鄭君謂圍之詞。 ○說鄭命圍鄭重。圍布几筵、告於莊共恭、之廟而來。莊王、圍之祖。共王、圍之父。 ○說圍受命鄭重。若野賜之、若于城外爲墠、使我在野以受賜。是委君貺於草莽也。輕鄭君之賜、而棄之草莽。 ○一是字。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。逆女不得成禮、何顏復置身諸卿之列。 ○二是字。 ○兩句、應首段喚起下段。不寧唯是、疾撇上二是字。又使圍蒙其先君、將不得爲寡君老、其蔑以復矣。蒙、欺也。大臣曰老。言告先君而來、不得成禮于女氏之廟、是使我欺其先君、而辱寡君之命、不得爲楚大臣。其無以歸國矣。 ○三句應二段。唯大夫圖之。子羽曰、小國無罪、恃實其罪。小國有何罪、恃大國而不設備、實其罪也。 ○二句是立言主腦。將恃大國之安靖己、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。鄭之婚楚、本欲恃楚以安靖其國家、今楚以兵入逆、汝無乃包藏禍心以圖襲鄭。而、汝也。 ○一句喝破楚之本謀、妙。小國失恃、而懲諸侯、使莫不憾者。鄭爲楚圖而失所恃、致使諸侯信楚者、皆以鄭爲戒、使無不恨楚之行詐者。 ○不說鄭憾楚、說諸侯莫不憾楚、妙。距違君命、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。距、亦違也。自此諸侯舉不信楚、而楚君之令有所壅塞而不行、此鄭恃楚以取滅亡所致、實鄭之罪也。所懼者唯此。不然、敝邑館人之屬也、其敢愛豐氏之祧。挑、 ○若楚國無他意、則鄭之在楚、與守舍之人相類、豈敢愛惜豐氏之遠祖廟、而不以成禮乎。 ○以上直說出請墠聽命之故。伍舉知其有備也、請垂櫜高、而入。許之。櫜、弓衣也。垂櫜、示無弓也。

篇首著惡之患之四字、已伏後一段議論。州犁之對、詞婉而理直、鄭似無可措辭。子產索性喝出他本謀、使無從置辨。若稍婉轉、則楚必不聽。此小國所以待強敵、不得不爾。

《子产论尹何为邑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子产论尹何为邑  《左传》襄公三十一年

子皮名罕虎,郑上卿。欲使尹何为邑。子产曰:“少,去声。未知可否。”尹何年少,未知可使治邑否。子皮曰:“愿,吾爱之,不吾叛也。愿,谨厚也。叛,背也。言吾爱其谨厚,必不吾背。 ○平日可信。使夫扶。往而学焉,夫亦愈知治矣。”两“夫”字指尹何。言谨厚之人,使往治邑而学为政,当愈知治邑之道矣。 ○后日又可望,故虽年少,亦可使之为政。子产曰:“不可。总断一句。人之爱人,求利之也。必求有以利益之。今吾子爱人则以政,今汝爱尹何,则使之为政。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,其伤实多。譬如未能执刀而使之宰割,其自伤必多。子之爱人,伤之而已,其谁敢求爱于子?非以爱之,实以害之,谁敢求汝之见爱。 ○一喻。破“吾爱之”句。子于郑国,栋也。栋折榱催。崩,侨子产名。将厌压。焉,敢不尽言?郑国有汝,犹屋之有栋。榱,椽也。栋以架椽,设使汝误事而致败,譬如栋折而椽崩,则我亦处屋下,将为其所压,敢不尽情言之? ○二喻。言如此用爱,不但伤尹何,侨亦且不免。“敢不尽言”句,锁上起下。子有美锦,不使人学制焉。譬如汝有美锦,必不使不能裁者学裁之,惟恐伤锦。大官、大邑,身之所庇也,而使学者制焉,身之所庇以安者,而使学为政者往裁治焉,不恐伤身?其为美锦不亦多乎?亦思官邑之为美锦,不较多乎。?○三喻。破“使夫往而学”句。侨闻学而后入政,未闻以政学者也。二句是立言大旨。若果行此,必有所害。非自害则害于治。譬如田猎,射御贯,惯。则能获禽。若未尝登车射御,则败绩厌压。福。是惧,何暇思获?”败绩,坏车也。言求免自害且不能,何暇求其无害于治? ○四喻。破“夫亦愈知治”句。 ○一喻尹何,二喻自己,三喻子皮,四又喻尹何,随手出喻,绝无痕迹。子皮曰:“善哉!虎不敏。吾闻君子务知大者、远者,小人务知小者、近者。君子、小人以识言。我,小人也。衣服附在吾身,此其小者、近者。我知而慎之;美锦不使学制。大官、大邑,所以庇身也,此其大者、远者。我远而慢之。官、邑欲使学制。微子之言,吾不知也。无子之言,吾终不自知其失,所以为无识之小人。 ○仍援前喻,更觉入情。 ○论尹何至此已毕。他日我曰:‘子为郑国,我为吾家,以庇焉,其可也。’他日,前日也。前日我尝有云:“子治郑国,我治吾家,以庇身焉,其或可也。”今而后知不足。自今请虽吾家,听子而行。”前日我犹自以为能治家,今而后知谋虑不足,虽吾家亦须听子而行。 ○此子皮自谓才不及子产,字字缠绵委婉。子产曰:“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,人面无同者,其心亦然。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?即面观心,则汝之心,未必尽如吾之心。岂敢使子之家事皆从我所为乎? ○此五喻也。通篇是喻,结处仍用喻,快笔灵思,出人意表。抑心所谓危,亦以告也。”但于我心有所不安,如使尹何为邑者,亦必尽言以告也。 ○仍缴正意,一笔作收。子皮以为忠,故委政焉,以子产尽心于己,故以国政委之。子产是以能为郑国。结出子产治政之由。

“学而后入政,未闻以政学”二语,是通体结穴,前后总是发明此意。子产倾心吐露,子皮从善若流,相知之深,无过于此。全篇纯以譬喻作态,故文势宕逸不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