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魯共公擇言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魯共公擇言  國策

梁王魏嬰史作罃。觴諸侯於范臺、是時魏惠王方強、魯、衛、宋、鄭君來朝。酒酣、請魯君舉觴。魯君興、避席擇言擇善而言。曰、昔者領下四句。帝女令儀狄作酒而美、進之禹、禹飲而甘之、遂疏儀狄、絕㫖酒、曰、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。當戒者一。 ○是正文。下連類及之。齊桓公夜半不嗛、歉、 ○不喜食也。易牙乃煎熬燔炙、有汁而乾曰煎、乾煎曰熬、肉爇之曰燔、近火曰炙。和調五味而進之、桓公食之而飽、至旦不覺、曰、後世必有以味亡其國者。當戒者二。晉文公得南之威、美人。三日不聽朝、遂推南之威而遠之、曰、後世必有以色亡其國者。當戒者三。楚王莊王。登強臺卽章華臺。而望崩山、左江而右湖、以臨彷徨、臨、從上視下。彷徨、徘徊也。其樂忘死、遂盟強臺而弗登、盟、誓也。曰、後世必有以高臺陂卑、澤障曰陂、停水曰池。亡其國者。當戒者四。領下四句。主君之尊、尊、酒器。儀狄之酒也。主君之味、易牙之調也。左白台而右閭須、白台、閭須、皆美人。南威之美也。前夾林而後蘭臺、強臺之樂也。上隨舉四事、不意歷歷皆應、章法奇妙。有一於此、足以亡其國。今主君兼此四者、可無戒與。危語動人。梁王稱善相屬。祝、 ○謂稱善不置也。

整練而有扶疎之致、嚴重而饒點染之姿。古人作文、不嫌排偶者、正在此也。不善學者、卽失之板實矣。

《鲁仲连义不帝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鲁仲连义不帝秦 《国策》

秦围赵之邯寒。郸。邯郸,赵都。魏安釐禧。王使将军晋鄙救赵。畏秦,止于荡阴,河内地。不进。

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称客,则衍他国人仕魏也。间入邯郸,间,谓微行。因平原君公子赵胜。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。齐不称帝,故秦亦止。今齐闵王益弱。今之齐比闵王时益弱。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一段叙赵事。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犹豫,兽名,性多疑,故人不决曰犹豫。 ○叙赵事,为仲连也。然难于插入,故借平原君作一顿,便可插入仲连矣。

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出仲连。郑重。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前一段文归至此处入。乃见平原君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?百万之众折于外,长平之战。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。今其人在是,胜也何敢言事?”两“何敢言事”,非谦词也,正写犹豫未决,莫可如何,以为仲连之地耳。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一跌就转,一转就住,文法佳甚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应“其人在是”。吾请为君责而归之。”绝有胆识。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》:宾至,必因介以传辞。绍,继也,谓上介、次介、末介,其位相承继也。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。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衍不愿见鲁连,亦知帝秦之说不足入高士之耳。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同泄。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先无言,反待辛垣衍开口,妙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亦自识人。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鲍焦,周时隐者,抱木而死,以非当世。今世以鲍焦不能从容自爱而死者,固非,即以为其自为一身者,亦非。正对其在围城之中,不为身谋也。彼秦,弃礼义、上首功之国也。战获首级者,计功受爵。权使其士,虏鲁。使其民。虏,掠也。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过,犹甚也。正天下,即易大臣、夺憎予爱诸事。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欲同鲍焦之死。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直破其谋。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。齐、楚固助之矣。”故为硬语,以生下论。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。若乃梁,则吾乃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,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一反一覆,语最激昂。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馀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策。天子下席。赴,告也。天子,谓烈王子、安王骄也。下席,言其寝苫居庐。东藩之臣田婴齐斥其姓名。后至,则斮捉。之。’斮,斩也。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怒斥声。而母,婢也!’而,汝也。骂其母为婢。贱之之词。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不忍其求”直贯下变易大臣、夺憎与爱诸事。且曰其为天子理应如此,以见权之不可假人也。然不说出、不说尽。

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,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衍口中脱出一“畏”字,本怀已露,故使仲连得入。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若仆邪?”诘问得妙。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海。梁王。”醢,肉酱。 ○既为仆,则不难烹醢,突然指出,可惊可诧。辛垣衍怏然不说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倒句。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。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鬼,史记作“九”。邺县有九侯城。鄂侯、鄂,属江夏。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。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。文王闻之,喟魁去声。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史记作“羑”。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言与人俱称帝王,曷为卒就脯醢之地?若专尊秦为帝,则足以脯醢之矣。 ○引纣事一证,词意含吐,可耐寻味。

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夷维,地名。执策而从,策,马箠。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同管。键,件。 ○筦,钥也。键,其牡。避、纳者,示不敢有其国。摄衽抱几,几,所据也。视膳于堂下,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退而听朝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退而听”,原作“而听退”,今据《战国策》姚宏本改。鲁人投其籥,同钥。 ○闭关也。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此言鲁不肯帝齐。将之薛,假涂同塗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倍,背也。主人背其殡棺北面哭也。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此言邹不肯帝齐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返。含。去声。 ○齐强而二国拒之,必见伐,则生死皆不能尽其礼也。以米及贝实尸之口中曰饭,以珠玉实尸之口中曰含。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承上起下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据万乘之国,*安平秋校勘记:“俱据万乘之国”六字原脱,今据《战国策》姚宏本补。交有称王之名。应俱称帝王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魏、赵、韩为三晋。之大臣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辛垣衍自认梁比秦如仆,此特言仆妾之不如,痛骂尽情。

“且秦无已而帝,无已,必欲为也。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予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帝秦之害如此。切肤之灾,可惧可骇。

于是,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责以大义则不动,言及利害切身则遽起拜谢。策士每为身谋,而不顾大义如此。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。与前鲁连对平原君语同调。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。”

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信陵君。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秦军闻之而却五十里,不必然也,无忌击之而去,此其实也。故并序之,初为仲连后有故实也。

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高人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,仲连不忍为也。”数语卓荦自命,描尽心事。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更高。

帝秦之说,不过欲纾目前之急。不知秦称帝之害,其势不如鲁连所言不止,特人未之见耳。人知连之高义,不知连之远识也。至于辞封爵,挥千金,超然远引,终身不见,正如祥麟威凤,可以偶觌,而不可常亲也。自是战国第一人。

《魯仲連義不帝秦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 魯仲連義不帝秦 國策

秦圍趙之邯寒、鄲、邯鄲、趙都。魏安釐禧、王使將軍晉鄙救趙。畏秦、止於蕩陰、河內地。不進。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稱客、則衍他國人仕魏也。間入邯鄲、間、謂微行。因平原君公子趙勝。謂趙王曰、秦所以急圍趙者、前與齊閔王爭強爲帝、已而復歸帝、以齊故。齊不稱帝、故秦亦止。今齊閔王益弱、今之齊比閔王時益弱。方今唯秦雄天下、此非必貪邯鄲、其意欲求爲帝。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爲帝、秦必喜、罷兵去。一段敍趙事。平原君猶豫未有所決。猶豫、獸名、性多疑、故人不決曰猶豫。 ○敍趙事、爲仲連也。然難于插入、故借平原君作一頓、便可插入仲連矣。此時魯仲連適游趙。出仲連、鄭重。會秦圍趙、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爲帝、前一段文歸至此處入。乃見平原君曰、事將奈何矣。平原君曰、勝也何敢言事、百萬之衆折于外、長平之戰。今又內圍邯鄲而不能去、魏王使客將軍辛垣衍令趙帝秦、今其人在是、勝也何敢言事。兩何敢言事、非謙詞也、正寫猶豫未決、莫可如何、以爲仲連之地耳。魯連曰、始吾以君爲天下之賢公子也、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。一跌就轉、一轉就住、文法佳甚。梁客辛垣衍安在、應其人在是。吾請爲君責而歸之。絕有膽識。平原君曰、勝請爲召而見之於先生。平原君遂見辛垣衍曰、東國有魯連先生、其人在此、勝請爲紹介、禮、賓至、必因介以傳辭。紹、繼也、謂上介、次介、末介、其位相承繼也。而見之於將軍。辛垣衍曰、吾聞魯連先生、齊國之高士也、衍人臣也、使事有職、吾不願見魯連先生也。衍不願見魯連、亦知帝秦之說、不足入高士之耳。平原君曰、勝已泄同洩、之矣。辛垣衍許諾。魯連見辛垣衍而無言。先無言、反待辛垣衍開口、妙。辛垣衍曰、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、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、今吾視先生之玉貌、非有求于平原君者、亦自識人。曷爲久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也。魯連曰、世以鮑焦無從容而死者、皆非也。今衆人不知、則爲一身。鮑焦、周時隱者、抱木而死、以非當世。今世以鮑焦不能從容自愛而死者、固非、卽以爲其自爲一身者、亦非。正對其在圍城之中、不爲身謀也。彼秦、棄禮義上首功之國也、戰獲首級者、計功受爵。權使其士、虜魯、使其民、虜、掠也。彼則肆然而爲帝、過而遂正於天下、過、猶甚也。正天下、卽易大臣、奪憎予愛諸事。則連有赴東海而死耳、吾不忍爲之民也。欲同鮑焦之死。所爲見將軍者、欲以助趙也。直破其謀。辛垣衍曰、先生助之奈何。魯連曰、吾將使梁及燕助之、齊楚固助之矣。故爲硬語、以生下論。辛垣衍曰、燕則吾請以從矣、若乃梁、則吾乃梁人也、先生惡能使梁助之耶。魯連曰、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也、使梁睹秦稱帝之害、則必助趙矣。一反一覆、語最激昂。辛垣衍曰、秦稱帝之害將奈何。魯仲連曰、昔齊威王嘗爲仁義矣、率天下諸侯而朝周。周貧且微、諸侯莫朝、而齊獨朝之。居歲餘、周烈王崩、諸侯皆弔、齊後往、周怒、赴於齊曰、天崩地坼、策、天子下席、赴、告也。天子、謂烈王子安王驕也。下席、言其寢苫居廬。東藩之臣田嬰齊、斥其姓名。後至、則斮捉、之。斮、斬也。威王勃然怒曰、叱嗟、怒斥聲。而母婢也。而、汝也。罵其母爲婢、賤之之詞。卒爲天下笑。故生則朝周、死則叱之、誠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、其無足怪。不忍其求、直貫下變易大臣、奪憎與愛諸事。且曰其爲天子、理應如此、以見權之不可假人也。然不說出、不說盡。辛垣衍曰、先生獨未見夫僕乎、十人而從一人者、甯力不勝、智不若邪、畏之也。衍口中脫出一畏字、本懷已露、故使仲連得入。魯仲連曰、然、梁之比於秦若僕邪。詰問得妙。辛垣衍曰、然。魯仲連曰、然則吾將使秦王烹醢海、梁王。醢、肉醬。 ○旣爲僕、則不難烹醢、突然指出、可驚可詫。辛垣衍怏然不說、曰、嘻、亦太甚矣、先生之言也。倒句。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。魯仲連曰、固也、待吾言之。昔者鬼侯、鬼、史記作九。鄴縣有九侯城。鄂侯、鄂、屬江夏。文王、紂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、故入之於紂。紂以爲惡、醢鬼侯。鄂侯爭之急、辨之疾、故脯鄂侯。文王聞之、喟魁去聲、然而歎、故拘之於牖史記作羑。里之庫百日、而欲令之死。曷爲與人俱稱帝王、卒就脯醢之地也。言與人俱稱帝王、曷爲卒就脯醢之地。若專尊秦爲帝、則足以脯醢之矣。 ○引紂事一證、詞意含吐、可耐尋味。齊閔王將之魯、夷維子夷維、地名。執策而從、策、馬箠。謂魯人曰、子將何以待吾君。魯人曰、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夷維子曰、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。彼吾君者、天子也、天子巡狩、諸侯辟舍、納筦同管、鍵、件、 ○筦、鑰也。鍵、其牡。避納者、示不敢有其國。攝衽抱几、几、所據也。視膳於堂下、天子已食、而聽退朝也。退而聽朝。魯人投其籥、同鑰、 ○閉關也。不果納。不得入于魯。此言魯不肯帝齊。將之薛、假涂同塗、於鄒。當是時、鄒君死、閔王欲入弔、夷維子謂鄒之孤曰、天子弔、主人必將倍殯柩、倍、背也。主人背其殯棺、北面哭也。設北面於南方、然後天子南面弔也。鄒之羣臣曰、必若此、吾將伏劍而死。故不敢入於鄒。此言鄒不肯帝齊。鄒魯之臣、生則不得事養、死則不得飯返、含、去聲、 ○齊強、而二國拒之、必見伐、則生死皆不能盡其禮也。以米及貝實尸之口中曰飯、以珠玉實尸之口中曰含。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之臣、不果納。承上起下。今秦萬乘之國、梁亦萬乘之國、交有稱王之名、應俱稱帝王。睹其一戰而勝、欲從而帝之、是使三晉魏、趙、韓爲三晉。之大臣、不如鄒魯之僕妾也。辛垣衍自認梁比秦如僕、此特言僕妾之不如、痛罵盡情。且秦無已而帝、無已、必欲爲也。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、彼將奪其所謂不肖、而予其所謂賢、奪其所憎、而予其所愛、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、爲諸侯妃姬、處梁之宮、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。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。帝秦之害如此。切膚之災、可懼可駭。於是辛垣衍起再拜、謝曰、責以大義則不動、言及利害切身、則遽起拜謝。策士每爲身謀、而不顧大義如此。始以先生爲庸人、吾乃今日而知先生爲天下之士也。與前魯連對平原君語、同調。吾請去、不敢復言帝秦。秦將聞之、爲却軍五十里。適會魏公子無忌信陵君。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、秦軍引而去。秦軍聞之而却五十里、不必然也、無忌擊之而去、此其實也。故並序之、初爲仲連後有故實也。於是平原君欲封魯仲連、魯仲連辭讓者三、終不肯受。高人。平原君乃置酒、酒酣、起前以千金爲魯連壽。魯連笑曰、所貴於天下之士者、爲人排患釋難、解紛亂而無所取也、卽有所取者、是商賈之人也、仲連不忍爲也。數語卓犖自命、描盡心事。遂辭平原君而去、終身不復見。更高。

帝秦之說、不過欲紓目前之急。不知秦稱帝之害、其勢不如魯連所言不止、特人未之見耳。人知連之高義、不知連之遠識也。至于辭封爵、揮千金、超然遠引、終身不見、正如祥麟威鳳、可以偶覿、而不可常親也。自是戰國第一人。

《触詟说赵太后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触詟说赵太后 《国策》

赵太后惠文后,卽威后。新用事,秦急攻之。赵氏求救于齐。齐曰:“必以长安君太后少子、孝成王弟,封之长安。为质,至。兵乃出。”许多事情,三四语叙完,此妙于用简。以下只一事,连篇说不尽,又妙于用繁。太后不肯,大臣强谏。太后明谓左右:“有复言令长安君为质者,老妇必唾其面。”明谓”字妙。

左师官名。触詟詹入声。 ○詟,《史记》作“龙”。愿见。太后盛气而揖之。恐其言及长安君,作色以拒之。入而徐趋,蹒跚之状,已自动人。至而自谢,曰:“老臣病足,曾不能疾走,先谢足病。不得见久矣。次谢久不来见太后。窃自恕,虽久不得见,窃以病足,故自恕其罪。而恐太后玉体之有所郄隙。也,故愿望见。”郄,病苦也。 ○闲闲将老态说起。太后曰:“老妇恃辇连上声。而行。”亦言病足。曰:“日食饮得无衰乎?”只说老态。曰:“恃鬻同粥。耳。”曰:“老臣今者殊不欲食,先说不欲食。乃自强步,日三四里,绕室中行,可三四里也。 ○次说调身。少益嗜食,和于身。”次说能食。 ○自入见至此,叙了许多寒温,绝不提起长安君,妙。曰:“老妇不能。”不能强步。太后之色少解。老妇已入老臣彀中。

左师公曰:“老臣贱息舒祺,息,其子。舒祺,名也。最少,不肖。而臣衰,窃爱怜之。又少,又不肖,又自衰,不得不爱而怜之。 ○先写出一长安君影子。愿令补黑衣之数,以卫王宫,没死以闻。”黑衣,戎服。没,犹昧也。太后曰:“敬诺。年几何矣?”对曰:“十五岁矣。虽少,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。”谦言死曰填沟壑。托,谓托太后也。 ○再嘱一语,引出太后心事。太后曰:“丈夫亦爱怜其少子乎?”无数纡折,只要餂得此一句。对曰:“甚于妇人。”又逼一句。太后曰:“妇人异甚。”心事毕露。对曰:“老臣窃以为媪袄。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。”媪,女老称。燕后,太后女,嫁于燕。贤,胜也。 ○直说出长安君矣。却又说太后爱之不如燕后,若不为长安君者,妙想。曰:“君过矣,不若长安君之甚。”至此便可畅言。左师公曰: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此句是进说主意。媪之送燕后也,持其踵为之泣,念悲其远也,亦哀之矣。顿挫。已行,非弗思也,顿挫。祭祀必祝之,祝曰:‘必勿使反。’或被废,或国灭,方反本国。岂非计久长,有子孙相继为王也哉?”舍却长安君,单就燕后提醒太后。太后曰:“然。”

左师公曰:“今三世以前,至于赵之为赵,只就赵论。赵王之子孙侯者,其继有在者乎?”继,相继为侯也。曰:“无有。”曰:“微独赵,诸侯有在者乎?”他国子孙三世相继为侯。 ○两问,仍用傍击法。曰:“老妇不闻也。”亦无有。 ○此下左师对。“此其近者祸及身,远者及其子孙。岂人主之子孙则必不善哉?位尊而无功,奉俸。厚而无劳,而挟重器多也。重器,金玉重宝。 ○所以无有相继为侯者。 ○前俱用缓,此则用急,一步紧一步。今媪尊长安之位,而封以膏腴之地,多予之重器,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。一旦山陵崩,太后没。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?苦口之言,直捷痛快。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,”字与“深远”“久长”对。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。”仍找到爱长安君不如燕后,终若不为长安君者,妙想。太后曰:“诺。只一“诺”字,见左师之言未毕,而太后早已心许之。恣君之所使之。”亦不说出长安君为质,妙。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,齐兵乃出。

子义赵贤士。闻之曰:“人主之子也,骨肉之亲也,犹不能恃无功之尊,无劳之奉,以守金玉之重也,而况人臣乎!”通篇琐碎之笔,临了忽作曼声,读之无限感慨。

左师悟太后,句句闲语,步步闲情,又妙在从妇人情性体贴出来。便借燕后反衬长安君,危词警动,便尔易入。老臣一片苦心,诚则生巧,至今读之犹觉天花满目,又何怪当日太后之欣然听受也。

《觸讋說趙太后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觸讋說趙太后  國策

趙太后惠文后、卽威后。新用事、秦急攻之。趙氏求救於齊、齊曰、必以長安君太后少子、孝成王弟、封之長安。爲質、至、兵乃出。許多事情、三四語敍完、此妙于用簡。以下只一事、連篇說不盡、又妙于用繁。太后不肯、大臣強諫。太后明謂左右、有復言令長安君爲質者、老婦必唾其面。明謂字妙。左師官名。觸讋詹入聲、 ○讋、史記作龍。願見、太后盛氣而揖之。恐其言及長安君、作色以拒之。入而徐趨、蹣跚之狀、已自動人。至而自謝。曰、老臣病足、曾不能疾走、先謝足病。不得見久矣、次謝久不來見太后。竊自恕。雖久不得見、竊以病足、故自恕其罪。而恐太后玉體之有所郄隙、也、故願望見。郄、病苦也。 ○閒閒將老態說起。太后曰、老婦恃輦連上聲、而行。亦言病足。曰、日食飲得無衰乎。只說老態。曰、恃鬻同粥、耳。曰、老臣今者殊不欲食、先說不欲食。乃自強步、日三四里。繞室中行、可三四里也。 ○次說調身。少益嗜食、和于身。次說能食。 ○自入見至此、敍了許多寒溫、絕不提起長安君、妙。曰、老婦不能。不能強步。太后之色少解。老婦已入老臣彀中。左師公曰、老臣賤息舒祺、息、其子。舒祺、名也。最少、不肖、而臣衰、竊愛憐之、又少、又不肖、又自衰、不得不愛而憐之。 ○先寫出一長安君影子。願令補黑衣之數、以衛王宮、沒死以聞。黑衣、戎服。沒、猶昧也。太后曰、敬諾、年幾何矣。對曰、十五歲矣、雖少、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。謙言死曰填溝壑。託、謂託太后也。 ○再囑一語、引出太后心事。太后曰、丈夫亦愛憐其少子乎。無數紆折、只要餂得此一句。對曰、甚於婦人。又逼一句。太后曰、婦人異甚。心事畢露。對曰、老臣竊以爲媼襖、之愛燕后、賢于長安君。媼、女老稱。燕后、太后女、嫁于燕。賢、勝也。 ○直說出長安君矣。却又說太后愛之不如燕后。若不爲長安君者、妙想。曰、君過矣、不若長安君之甚。至此便可暢言。左師公曰、父母之愛子、則爲之計深遠。此句是進說主意。媼之送燕后也、持其踵爲之泣、念悲其遠也、亦哀之矣。頓挫。已行、非弗思也、頓挫。祭祀必祝之、祝曰、必勿使反。或被廢、或國滅、方反本國。豈非計久長有子孫相繼爲王也哉。舍却長安君、單就燕后提醒太后。太后曰、然。左師公曰、今三世以前、至於趙之爲趙、只就趙論。趙王之子孫侯者、其繼有在者乎。繼、相繼爲侯也。曰、無有。曰、微獨趙、諸侯有在者乎。他國子孫、三世相繼爲侯。 ○兩問、仍用傍擊法。曰、老婦不聞也。亦無有。 ○此下左師對。此其近者禍及身、遠者及其子孫、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、位尊而無功、奉俸、厚而無勞、而挾重器多也。重器、金玉重寶。 ○所以無有相繼爲侯者。 ○前俱用緩、此則用急、一步緊一步。今媼尊長安之位、而封以膏腴之地、多予之重器、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、一旦山陵崩、太后沒。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。苦口之言。直捷痛快。老臣以媼爲長安君計短也、短字、與深遠久長對。故以爲其愛不若燕后。仍找到愛長安君不如燕后、終若不爲長安君者、妙想。太后曰、諾、只一諾字、見左師之言未畢、而太后早已心許之。恣君之所使之。亦不說出長安君爲質、妙。於是爲長安君約車百乘、質於齊、齊兵乃出。子義趙賢士。聞之曰、人主之子也、骨肉之親也、猶不能恃無功之尊、無勞之奉、以守金玉之重也、而況人臣乎。通篇瑣碎之筆、臨了忽作曼聲、讀之無限感慨。

左師悟太后、句句閒語、步步閒情、又妙在從婦人情性體貼出來。便借燕后反襯長安君、危詞警動、便爾易入。老臣一片苦心、誠則生巧、至今讀之、猶覺天花滿目、又何怪當日太后之欣然聽受也。

《庄辛论幸臣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庄辛论幸臣 《国策》

臣闻鄙语曰:“见兔而顾犬,未为晚也;亡羊而补牢,未为迟也。”便引喻起。臣闻昔汤、武以百里昌,桀、纣以天下亡。今楚国虽小,绝长续短,犹以数千里,岂特百里哉?楚襄王宠信幸臣,而不受庄辛之言,及为秦所破,乃征庄辛与计事。庄辛起手极言未迟未晚是正文,以下一路层层递接而去,俱写迟晚也。

王独不见夫蜻精。陵。乎?虫名,一名桑根。六足四翼,飞翔乎天地之间,俛同俯。啄蚊虻萌。而食之,仰承甘露而饮之,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;不知夫五尺童子,方将调饴胶丝,饴,米蘗所煎,调之使胶于丝。加己乎四仞之上,八尺曰仞。而下为蝼蚁食也。迟矣,晚矣。

蜻蛉其小者也,黄雀小鸟。因是以。俯噣同啄。白粒,仰栖茂树,鼓翅奋翼,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;不知夫公子王孙,左挟弹,右摄丸,将加己乎十仞之上,以其类为招。以其类而招诱之。昼游乎茂树,夕调乎酸醎,倏忽之间,坠于公子之手。迟矣,晚矣。

夫雀其小者也,黄鹄鸿也,水鸟。因是以。游乎江海,淹乎大沼,俯噣鳝鲤,仰囓孽。同蔆。衡,作蘅。 ○衡,香草。奋其六翮,翮,劲羽。而淩清风,飘摇乎高翔,自以为无患,与人无争也;不知夫射者,方将修其碆波。卢,碆,石为弋镞。卢,黑弓。治其矰缴,酌。 ○矰,弋射矢。缴,生丝缕。将加己乎百仞之上,四仞、十仞、百仞,逐渐增加,逼起后段。亦见处地愈高,其势愈危之意。被㔋监。磻,同碆。 ○被,著也。㔋,利也。引微缴,折清风而抎同陨。矣。故昼游乎江河,夕调乎鼎鼐。奈。 ○迟矣,晚矣。

夫黄鹄其小者也,蔡灵侯之事因是以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灵”,《战国策》姚宏本作“圣”。南游乎高陂,披。 ○陂,阪也。北陵乎巫山,陵,登也。饮茹溪流,茹,饮马也。食湘波之鱼,湘水,出零陵,属长沙。左抱幼妾,右拥嬖女,与之驰骋乎高蔡之中,即上蔡。而不以国家为事;不知夫子发方受命乎灵王,*安平秋校勘记:“灵”,《战国策》姚宏本作“宣”。系己以朱丝而见之也。鲁昭十一年,楚子诱蔡侯般杀之于申,盖使子发召之。 ○迟矣,晚矣。

蔡灵侯之事其小者也,层注而下,至此已到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灵”,《战国策》姚宏本作“圣”。君王之事因是以。左州侯,右夏侯,辇连上声。从鄢陵君与寿陵君,四人皆楚幸臣。州侯、夏侯,常在左右。鄢陵、寿陵,辇出则从。反。封禄之粟,封禄,所封之禄。而载方府之金,方,四方。金,其所贡也。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,云梦,泽名。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,而不知夫穰侯秦相魏冉。方受命乎秦王,昭王。填黾萌。塞之内,填者,取其地而塞之。黾塞,江夏鄳县。而投己乎黾塞之外。至此则迟矣、晚矣,今则未为迟也,未为晚也。妙在说到此竟住,若加一语,便无余味。

只起结点缀正意,中间纯用引喻,自小至大,从物及人,宽宽说来,渐渐逼入,及一点破题面,令人毛骨俱竦。《国策》多以比喻动君,而此篇辞旨更危,格韵尤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