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齐国佐不辱命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齐国佐不辱命    《左传》成公二年

晋师从齐师。齐师败走,晋师追之。入自丘舆,击马陉。刑。 ○丘舆、马陉,皆齐邑。齐侯使宾媚人宾姓,媚人族,即国佐也。赂以纪甗,演。玉磬与地。甗,玉甑也。玉甑、玉磬,皆灭纪所得者。地,鲁、卫之侵地。“不可,则听客之所为。”言晋人不许,则听其所为,欲战则更战也。客,指晋人。 ○此句并顷公语意夹入,妙。伏下“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”一段。

宾媚人致赂,晋人不可,晋人果不许。曰:“必以萧同叔子为质、至。而使齐之封内尽津上声。东其亩。”萧,国名。同叔,萧君字,其女嫁于齐,卽顷公之母。晋人欲质其母,而不便直言,故称萧同叔子。言必以萧同叔子为质于晋,而使齐国境内田亩皆从东西而行,则我师舍去矣。 ○重上句,下句带说,故用“而”字转下。盖前此晋卻克与臧孙许同时而聘于齐,顷公之母踊于棓而窥客,则客或跛、或眇,于是使跛者迓跛者,使眇者迓眇者。夫妇人窥客,已是失礼,矧侮客以取快乎?出尔反尔,无足怪也。对曰:“萧同叔子非他,寡君之母也。非他”二字,多少郑重。妙。若以匹敌,则亦晋君之母也。若以齐、晋比并言之,则齐之母,犹晋之母。其为国君之母,则一也。 ○陪一句,更凛然。吾子布大命于诸侯,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,其若王命何?其若先王孝治天下之命何? ○上不便。且是以不孝令也。且欲令人皆蹈不孝之行。 ○下不便。《诗》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《诗·大雅·旣罪》篇。言孝子爱亲之心,无有穷匮,又以孝道长赐汝之族类。若以不孝令于诸侯,其无乃非德类也乎?晋既以不孝号令诸侯,是非以孝德赐及同类矣。 ○已上破“为质句。先王疆理天下,物土之宜,而布其利。疆者,为之大界也。理者,定其沟涂也。物,相也。相土之宜,而分布其利。故《诗》曰:‘我疆我理,南东其亩。’《诗·小雅·南山》篇。或东西其亩,或南北其亩,皆相土宜,而布其利也。言东南则西北在其中。今吾子疆理诸侯,而曰‘尽东其亩’而已,唯吾子戎车是利,无顾土宜,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?井田之制,沟洫纵横,兵车难过。今欲尽东其亩,则晋之伐齐,循垄东行,其势甚易,是唯晋兵车是利,而不顾地势东西南北所宜,非先王疆理土宜之命矣。 ○已上破“东亩”句。 ○两“其无乃非”句应。反先王则不义,何以为盟主?其晋实有阙。上分两层辨驳,此总括数语,下复畅言之。四王之王去声。也,树德而济同欲焉;四王,禹、汤、文、武也。皆树立德教,而济人心之所同欲。 ○树德,照上“德类。济同欲,照上土宜布利。五伯如字。之霸也,勤而抚之,以役王命。伯,长也。夏昆吾,商大彭、豕韦,周齐桓、晋文,皆勤劳而怀抚诸侯,以服事树德、济同欲之王命。今吾子求合诸侯,以逞无疆之欲,指质母、东亩而言。诗曰:‘布*安平秋校勘记:“布”,《左传》、文富堂本、映雪堂原刻本均作“布”,《诗集传》作“敷”。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’《诗·商颂·长发》篇。优优,宽和也。遒,聚也。子实不优,而弃百禄,诸侯何害焉?晋质母、东亩二令,实不宽和,而先自弃其福禄,又何能为诸侯之害乎? ○晋人所命,本欲害齐,而国佐却以为何害。妙绝。 ○已上言晋实有阙,不得为盟主,以足上二段之意。不然,若终不见许。寡君之命使去声。臣,则有辞矣。寡君之命我使臣,已有辞说,意如下文所云。 ○上分责二段,又总责一段。此忽如饥鹰,撇然一转。曰:下皆齐侯命辞。‘子以君师辱于敝邑,不腆忝。敝赋,以犒从去声。者。腆,厚也。赋,兵也。言齐有不厚颓敝之兵,以犒晋师。 ○战而曰犒,婉辞。畏君之震,师徒挠败。畏君师之震动,以故齐兵挠曲而致败衂。吾子惠徼骄。齐国之福,言我以吾子之惠,而得徼齐国之福。不泯其社稷,使继旧好。去声。唯是先君之敝器、土地不敢爱。敝器,谓甗磬也。子又不许,应上“晋人不可请收合余烬,荩。佩。城借一。烬,火余木也。以喻齐战败之余意,言欲以已败之兵,背齐城而更借一战。敝邑之幸,亦云从也;况其不幸,敢不唯命是听?’”言齐幸而得胜,当唯晋是从,况其不幸而又战败,敢不唯晋命之是听乎?曰“从”曰“听”,即听从质母、东亩之命。 ○已上言齐既以赂求不免,势必决战,胜与不胜,虽未可知,总在既战后再听从晋命也。极痛快语,而却出以婉顺。

先驳晋人质母、东亩二语,屡称王命以折之,如山压卵,已令气沮;后总结之,又再翻起。将寡君之命,从使臣口中婉转发挥,既不欲唐突,复不肯乞哀。即无鲁、卫之请,晋能悍然不应乎?

《齊國佐不辱命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齊國佐不辱命    成公二年  左傳

晉師從齊師。齊師敗走、晉師追之。入自丘輿、擊馬陘。刑、 ○丘輿、馬陘、皆齊邑。齊侯使賓媚人賓姓、媚人族、卽國佐也。賂以紀甗、演、玉磬與地。甗、玉甑也。玉甑、玉磬、皆滅紀所得者。地、魯衛之侵地。不可、則聽客之所爲。言晉人不許、則聽其所爲。欲戰則更戰也。客、指晉人。 ○此句并頃公語意夾入、妙。伏下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一段。賓媚人致賂、晉人不可、晉人果不許。曰、必以蕭同叔子爲質。至、而使齊之封內、盡津上聲、東其畝。蕭、國名。同叔、蕭君字、其女嫁于齊、卽頃公之母。晉人欲質其母、而不便直言、故稱蕭同叔子。言必以蕭同叔子爲質于晉、而使齊國境內田畝皆從東西而行、則我師舍去矣。 ○重上句、下句帶說、故用而字轉下。蓋前此晉卻克與臧孫許同時而聘于齊、頃公之母、踊于棓而窺客、則客或跛、或眇。于是使跛者迓跛者、使眇者迓眇者。夫婦人窺客、已是失禮、矧侮客以取快乎。出爾反爾、無足怪也。對曰、蕭同叔子非他、寡君之母也。只非他二字、多少鄭重。妙。若以匹敵、則亦晉君之母也。若以齊晉比並言之、則齊之母、猶晉之母。其爲國君之母、則一也。 ○陪一句、更凜然。吾子布大命於諸侯、而曰必質其母以爲信、其若王命何。其若先王孝治天下之命何。 ○上不便。且是以不孝令也。且欲令人皆蹈不孝之行。 ○下不便。詩曰、孝子不匱、永錫爾類。詩、大雅、旣罪篇、言孝子愛親之心、無有窮匱、又以孝道長賜汝之族類。若以不孝令於諸侯、其無乃非德類也乎。晉旣以不孝號令諸侯、是非以孝德賜及同類矣。 ○已上破爲質句。先王疆理天下、物土之宜、而布其利。疆者、爲之大界也。理者、定其溝塗也。物、相也。相土之宜、而分布其利。故詩曰、我疆我理、南東其畝。詩、小雅、南山篇、或東西其畝、或南北其畝。皆相土宜、而布其利也。言東南則西北在其中。今吾子疆理諸侯、而曰盡東其畝而已。唯吾子戎車是利、無顧土宜、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。井田之制、溝洫縱橫、兵車難過。今欲盡東其畝、則晉之伐齊、循壟東行、其勢甚易、是唯晉兵車是利、而不顧地勢東西南北所宜、非先王疆理土宜之命矣。 ○已上破東畝句。 ○兩其無乃非句應。反先王則不義、何以爲盟主。其晉實有闕。上分兩層辨駁。此總括數語。下復暢言之。四王之王去聲、也、樹德而濟同欲焉。四王、禹、湯、文、武也。皆樹立德教、而濟人心之所同欲。 ○樹德、照上德類。濟同欲、照上土宜布利。五伯如字、之霸也、勤而撫之、以役王命。伯、長也。夏昆吾、商大彭、豕韋、周齊桓、晉文、皆勤勞而懷撫諸侯。以服事樹德濟同欲之王命。今吾子求合諸侯。以逞無疆之欲。指質母、東畝而言。詩曰、敷政優優、百祿是遒。詩、商頌、長發篇。優優、寬和也。遒、聚也。子實不優、而棄百祿、諸侯何害焉。晉質母、東畝二令、實不寬和、而先自棄其福祿、又何能爲諸侯之害乎。 ○晉人所命、本欲害齊、而國佐卻以爲何害。妙絕。 ○已上言晉實有闕、不得爲盟主、以足上二段之意。不然、若終不見許。寡君之命使去聲、臣、則有辭矣。寡君之命我使臣、已有辭說、意如下文所云。 ○上分責二段、又總責一段。此忽如饑鷹、撇然一轉。曰、下皆齊侯命辭。子以君師辱于敝邑、不腆忝、敝賦、以犒從去聲、者。腆、厚也。賦、兵也。言齊有不厚頹敝之兵、以犒晉師。 ○戰而曰犒、婉辭。畏君之震、師徒撓敗。畏君師之震動、以故齊兵撓曲而致敗衂。吾子惠徼驕、齊國之福、言我以吾子之惠、而得徼齊國之福。不泯其社稷、使繼舊好。去聲、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。敝器、謂甗磬也。子又不許。應上晉人不可。請收合餘燼、藎、佩、城借一。燼、火餘木也。以喻齊戰敗之餘意、言欲以已敗之兵、背齊城而更借一戰。敝邑之幸、亦云從也。況其不幸、敢不唯命是聽。言齊幸而得勝、亦當唯晉是從。況其不幸、而又戰敗、敢不唯晉命之是聽乎。曰從曰聽、卽聽從質母、東畝之命。 ○已上言齊旣以賂求不免、勢必決戰、勝與不勝、雖未可知。總在旣戰後再聽從晉命也。極痛快語、而卻出以婉順。

先駁晉人質母、東畝二語、屢稱王命以折之、如山壓卵、已令氣沮。後總結之、又再翻起。將寡君之命、從使臣口中婉轉發揮。旣不欲唐突、復不肯乞哀。卽無魯衛之請、晉能悍然不應乎。

《王孙满对楚子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王孙满对楚子    《左传》宣公三年

楚子庄王。伐陆浑之戎,陆浑之戎,秦、晋所迁于伊川者。遂至于雒,同洛。去声。兵于周疆。雒,水名。周所都也。观,示兵威以胁周也。 ○一“遂”字,便见楚庄无礼。定王使王孙满周大夫。去声。楚子。楚强周弱,定王无如之何,故使大夫劳之。楚子问鼎之大小、轻重焉。禹之九鼎,三代相传,犹后世传国玺也。楚庄问大小轻重,有图周天下意。对曰:“在德不在鼎。有天下者,在有德不在有鼎。 ○一语喝破。昔夏之方有德也,紧承“德”字。远方图物,远方图画山川、物怪献之。贡金九牧,九州牧守,皆贡其金。铸鼎象物,以九州之金,铸为九鼎,而著图物之形于其上。百物而为之备,百样物怪,各为备御之具。使民知神、奸。使民尽知鬼神、奸邪形状。故民入川泽、山林,不逢不若。若,顺也。民知神、奸,故不逢不顺。鸱。妹。罔两,莫能逢之。螭,山神。魅,怪物。罔、两,水神。既为之备,故莫能逢人为害。用能协于上下,以承天休。民无灾害,则上下和以受天之祜。 ○已上言有德方有鼎。桀有昏德,鼎迁于商,载祀六百。伏下三十,七百。商纣暴虐,鼎迁于周。已上言无德则鼎迁。德之休明,虽小,重也。鼎非加大,而不可迁移,若增重然。其奸回昏乱,虽大,轻也。鼎非加小,而汤武迁之,若遂轻然。○总括四语,正缴“在德不在鼎意。“大”“小”“轻”“重”四字,错落有致。天祚明德,有所底止。言有尽头处。 ○二句起下,方入本意。成王定鼎于郏夹。鄏,辱。 ○郏鄏,东周王城,今河南也。卜世三十,卜年七百,天所命也。此天有所底止之定命也。周德虽衰,天命未改。未满卜数。鼎之轻重,未可问也。”结语冷隽。

提出“德”字,已足以破痴人之梦;揭出“天”字,尤足以寒奸雄之胆。

《王孫滿對楚子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王孫滿對楚子    宣公三年  左傳

楚子莊王。伐陸渾之戎。陸渾之戎、秦晉所遷于伊川者。遂至于雒。同洛、去聲、兵于周疆。雒、水名。周所都也。觀、示兵威以脅周也。 ○一遂字、便見楚莊無禮。定王使王孫滿周大夫。去聲、楚子。楚強周弱、定王無如之何、故使大夫勞之。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。禹之九鼎、三代相傳、猶後世傳國璽也。楚莊問大小輕重、有圖周天下意。對曰、在德不在鼎。有天下者、在有德不在有鼎。 ○一語喝破。昔夏之方有德也、緊承德字。遠方圖物、遠方圖畫山川物怪獻之。貢金九牧、九州牧守、皆貢其金。鑄鼎象物、以九州之金、鑄爲九鼎、而著圖物之形于其上。百物而爲之備、百樣物怪、各爲備禦之具。使民知神姦。使民盡知鬼神姦邪形狀。故民入川澤山林、不逢不若。若、順也。民知神姦、故不逢不順。鴟、妹、罔兩、莫能逢之。螭、山神。魅、怪物。罔、兩、水神。旣爲之備、故莫能逢人爲害。用能協於上下、以承天休。民無災害、則上下和以受天之祜。 ○已上言有德方有鼎。桀有昏德、鼎遷於商、載祀六百。伏下三十、七百。商紂暴虐、鼎遷於周。已上言無德則鼎遷。德之休明、雖小、重也。鼎非加大、而不可遷移、若增重然。其姦回昏亂、雖大、輕也。鼎非加小、而湯武遷之、若遂輕然。○總括四語、正繳在德不在鼎意。大小輕重四字、錯落有致。天祚明德、有所厎止。言有盡頭處。 ○二句起下、方入本意。成王定鼎於郟夾、鄏、辱、 ○郟鄏、東周王城、今河南也。卜世三十、卜年七百、天所命也。此天有所底止之定命也。周德雖衰、天命未改。未滿卜數。鼎之輕重、未可問也。結語冷雋。

提出德字、已足以破癡人之夢。揭出天字、尤足以寒奸雄之膽。

《郑子家告赵宣子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郑子家告赵宣子    《左传》文公十七年

晋侯灵公。合诸侯于扈,户。 ○扈,郑地。平宋也。平宋乱以立文公。于是晋侯不见郑伯,穆公。以为贰于楚也。以其有二心于楚,故不与相见。

郑子家公子归生。使执讯而与之书,执讯,通讯问之官。以告赵宣子,晋卿赵盾。曰:下皆书辞。“寡君即位三年,召蔡侯庄公。而与之事君。君,晋襄公。九月,蔡侯入于敝邑以行。敝邑以侯宣多郑大夫。之难,去声。 ○侯宣多以援立穆公之故,恃宠专权而作乱。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。十一月,克减侯宣多,克减,少除其难也。而随蔡侯以朝潮。于执事。*安平秋校勘记:《左传》于“朝”字下有“事”字。踵蔡庄公朝晋之后,即来朝也。 ○朝襄一。十二年六月,归生子家自称名。佐寡君之嫡夷,郑太子名夷。以请陈侯共公。于楚,而朝诸君。陈共公将朝晋而畏楚,故归生辅太子夷,先为请命于楚。君,晋灵公。 ○朝灵二。十四年七月,寡君又朝以蒇谄。陈事。蒇,成也。郑穆又亲朝,以成往年陈公之好。 ○朝灵三。十五年五月,陈侯灵公。自敝邑往朝于君。陈灵新即位,自郑入朝。 ○朝灵四。往年正月,烛之武郑大夫。往朝夷也。烛之武又辅太子夷往朝于晋。“往朝夷”三字,是倒语。 ○朝灵五。八月,寡君又往朝。郑穆又亲朝。○朝灵六。 ○已上叙朝晋之数,叙朝晋之年,叙朝晋之月,叙朝晋之人。真是帐簿皆成妙文。下复结算一通,妙,妙。以陈、蔡之密迩于楚,而不敢贰焉,则敝邑之故也。陈、蔡之朝,皆郑之功。 ○结上召蔡侯、请陈侯、往朝君三事。虽敝邑之事君,何以不免?无论陈、蔡。虽以郑自己事晋而言,何以不免于罪。 ○百忙中复作此二语。以起下二层意,何等委婉。在位之中,一朝于襄,而再见现。于君。结上随蔡侯蒇陈事,又往朝三事。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。夷,郑太子。孤,谓君也。二三臣,谓烛之武及子家自谓。绛,晋都邑。相及于绛,谓朝晋不绝也。 ○结上归生佐夷、烛之武往朝夷二事。虽我小国,则蔑以过之矣。郑虽小国,其事晋无以过之矣。 ○又总结一笔,遒紧。今大国曰:‘尔未逞吾志。’逞,快也。 ○只一句点题。敝邑有亡,无以加焉。郑国唯有灭亡而已,不能复加其事晋之礼也。 ○八字激切而沉痛。下乃引古人成语,曲曲转出不能复事晋意。古人有言曰:‘畏首畏尾,身其余几?’上声。 ○既畏首,又畏尾,则身之不畏者,有几何哉?又曰:‘鹿死不择音。’同荫。 ○鹿将死,不暇择庇荫之所。小国之事大国也,德,则其人也;不德,则其鹿也。德,恩恤也。言以人视我,我还是人;以鹿视我,我便是鹿。 ○奇思创解。挺。而走险,急何能择?铤,疾走貌。鹿知死而走险,何暇择荫?国知危而事大,何暇择邻?皆由急则生变也。命之罔极,亦知亡矣,晋命过苛,无有穷极。事之亦亡,叛之亦亡,郑已知之矣。 ○“亡”字呼应。将悉敝赋以待于鯈,酬。唯执事命之。赋,兵也。鯈,晋郑之境。言将尽起郑兵,以待于鯈地,唯听晋执事之命令也。 ○收紧敌晋意。文公二年,朝于齐。四年,为去声。齐侵蔡,亦获成于楚。郑文公二年,朝于齐桓公。后复从齐侵蔡,蔡属楚而郑为齐侵之。宜获罪于楚,而反获成。 ○晋责郑贰于楚,忽反写楚之宽大以讽晋。奇妙。居大国之间,而从于强令,岂其罪也?郑居晋、楚之间,而从于大国之强令,未可执以为罪。言贰楚出于不得已也。 ○开胸放喉,索性承认,妙,妙。大国若弗图,无所逃命。”晋若弗图恤郑国,则唯晋所命,不敢逃避也。 ○结语,多少激烈愤懑!

晋巩拱。晋大夫。行成于郑,赵穿、晋卿。公壻池晋侯女壻。为质至。焉。晋见郑之词强,故使巩朔行成。而赵穿、公壻池为质于郑以示信。此以见晋之失政,而霸业之衰也。

前幅写事晋唯谨,逐年逐月算之,犹为兢兢畏大国之言。后幅写到晋之不知恤小,郑亦不能复耐,竟说出贰楚亦势之不得不然,晋必欲见罪,我亦顾忌不得许多。一团愤懑之气,令人难犯,所以晋人竟为之屈。

《鄭子家告趙宣子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鄭子家告趙宣子  文公十七年  左傳

晉侯靈公。合諸侯于扈、戶、 ○扈、鄭地。平宋也。平宋亂以立文公。於是晉侯不見鄭伯、穆公。以爲貳於楚也。以其有二心于楚、故不與相見。鄭子家公子歸生。使執訊而與之書、執訊、通訊問之官。以告趙宣子。晉卿趙盾。曰、下皆書辭。寡君卽位三年、召蔡侯莊公。而與之事君。君、晉襄公。九月、蔡侯入于敝邑以行。敝邑以侯宣多鄭大夫。之難、去聲、 ○侯宣多以援立穆公之故、恃寵專權而作亂。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。十一月、克減侯宣多、克減、少除其難也。而隨蔡侯以朝潮、於執事。踵蔡莊公朝晉之後、卽來朝也。 ○朝襄一。十二年六月、歸生子家自稱名。佐寡君之嫡夷、鄭太子名夷。以請陳侯共公。於楚、而朝諸君。陳共公將朝晉而畏楚、故歸生輔太子夷、先爲請命于楚。君、晉靈公。 ○朝靈二。十四年七月、寡君又朝、以蕆諂、陳事。蕆、成也。鄭穆又親朝、以成往年陳公之好。 ○朝靈三。十五年五月、陳侯靈公。自敝邑往朝於君。陳靈新卽位、自鄭入朝。 ○朝靈四。往年正月、燭之武鄭大夫。往朝夷也。燭之武又輔太子夷往朝于晉。往朝夷三字、是倒語。 ○朝靈五。八月、寡君又往朝。鄭穆又親朝。○朝靈六。 ○已上敍朝晉之數、敍朝晉之年、敍朝晉之月、敍朝晉之人。真是帳簿皆成妙文。下復結算一通、妙、妙。以陳蔡之密邇於楚、而不敢貳焉、則敝邑之故也。陳蔡之朝、皆鄭之功。 ○結上召蔡侯、請陳侯、往朝君三事。雖敝邑之事君、何以不免。無論陳蔡。雖以鄭自己事晉而言、何以不免于罪。 ○百忙中復作此二語。以起下二層意、何等委婉。在位之中、一朝于襄、而再見現、于君。結上隨蔡侯蕆陳事、又往朝三事。夷與孤之二三臣、相及于絳。夷、鄭太子。孤、謂君也。二三臣、謂燭之武及子家自謂。絳、晉都邑。相及于絳、謂朝晉不絕也。 ○結上歸生佐夷、燭之武往朝夷二事。雖我小國、則蔑以過之矣。鄭雖小國、其事晉無以過之矣。 ○又總結一筆、遒緊。今大國曰、爾未逞吾志。逞、快也。 ○只一句點題。敝邑有亡、無以加焉。鄭國唯有滅亡而已、不能復加其事晉之禮也。 ○八字激切而沉痛。下乃引古人成語、曲曲轉出、不能復事晉意。古人有言曰、畏首畏尾、身其餘幾。上聲、 ○旣畏首、又畏尾、則身之不畏者、有幾何哉。又曰、鹿死不擇音。同蔭、 ○鹿將死、不暇擇庇蔭之所。小國之事大國也、德、則其人也。不德、則其鹿也。德、恩恤也。言以人視我、我還是人。以鹿視我、我便是鹿。 ○奇思創解。挺、而走險、急何能擇。鋌、疾走貌。鹿知死而走險、何暇擇蔭。國知危而事大、何暇擇鄰。皆由急則生變也。命之罔極、亦知亡矣。晉命過苛、無有窮極。事之亦亡、叛之亦亡、鄭已知之矣。 ○亡字呼應。將悉敝賦、以待於鯈、酬、唯執事命之。賦、兵也。鯈、晉鄭之境。言將盡起鄭兵、以待于鯈地、唯聽晉執事之命令也。 ○收緊敵晉意。文公二年、朝于齊。四年、爲去聲、齊侵蔡、亦獲成於楚。鄭文公二年、朝于齊桓公。後復從齊侵蔡、蔡屬楚而鄭爲齊侵之。宜獲罪于楚、而反獲成。 ○晉責鄭貳于楚、忽反寫楚之寬大以諷晉。奇妙。居大國之間、而從於強令、豈其罪也。鄭居晉楚之間、而從于大國之強令、未可執以爲罪。言貳楚出于不得已也。 ○開胸放喉、索性承認、妙妙。大國若弗圖、無所逃命。晉若弗圖恤鄭國、則唯晉所命、不敢逃避也。 ○結語、多少激烈憤懣。晉鞏拱、晉大夫。行成於鄭。趙穿、晉卿。公壻池晉侯女壻。爲質至、焉。晉見鄭之詞強、故使鞏朔行成。而趙穿、公壻池爲質于鄭以示信。此以見晉之失政、而霸業之衰也。

前幅寫事晉唯謹、逐年逐月算之、猶爲兢兢畏大國之言。後幅寫到晉之不知恤小、鄭亦不能復耐、竟說出貳楚亦勢之不得不然。晉必欲見罪、我亦顧忌不得許多。一團憤懣之氣、令人難犯、所以晉人竟爲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