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祭公谏征犬戎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祭公谏征犬戎  《国语·周语上》

穆王将征犬戎,西戎也。欲征其不享之罪。债。公谋父甫。 ○祭,畿内之国,谋父所封。时为王卿士。谏曰:“不可。先王耀德不观贯。兵。耀,明也。观,示也。 ○一句领起全篇。夫兵戢而时动,动则威,戢,聚也。时动,如三时务农,一时讲武之谓。威,可畏也。观则玩,玩则无震。玩,黩也。震,惧也。 ○四句,一正一反。以申明不可观兵之意。是故周文公之《颂》曰:文,周公之谥。《颂·时迈之诗,周公所作。‘载戢干戈,载櫜高。弓矢,载,用也。櫜,韬也。言武王既定天下,则收敛其干戈,韬藏其弓矢,示不复用也。 ○引证“不观兵我求懿德,肆于时夏,允王保之。’肆,陈也。时,是也。中国曰夏。允,信也。言武王常求懿美之德,以布陈于中国,信乎王之能保天命也。 ○引证“耀德”。先王之于民也,茂正其德,而厚其性,茂,勉也。正德者,父慈子孝,兄爱弟恭,夫义妇顺,所以正民之德也。如此而民之情性,未有不归于厚者。阜其财求阜,大也。大其财求,使之衣帛食肉,不饥不寒,所以厚民之生也。而利其器用,如工作什器、商通货财之类。所以利民之用也。 ○三句,兼教养在内。明利害之乡,如字。 ○得教养为利,失教养为害。乡,犹言所在也。明利害之所在,是耀德之实。以文修之,一句,包下“修意”五句,是不观兵之实。使务利而避害,怀德而畏威,故能保世以滋大。滋,益也。此言“耀德不观兵”之效。作一顿。下乃转入周世。

“昔我先王世后稷,*平秋校勘记:《国语》于“先”字下有“王”字。后稷,舜时农官。父子相继曰世。谓弃与不窋。以服事虞、夏。谓弃为舜后稷,不窋继之于夏启也。及夏之衰也,谓启子太康。弃稷弗务,弃,废也。废稷之官,不复务农。我先王不窋质。 ○弃之子。周祫文武,必先不窋,故通谓之王。用失其官,而自窜于戎、翟之间,尧封弃于邰,至不窋失官,去夏而迁于邠。邠西接戎,北近翟。不敢怠业,业,农业也。时序其德,纂同缵。修其绪,修其训典,序,布也。纂,继也。绪,事也。训,教也。典,法也。三“其”字,指弃而言。朝夕恪勤,守以惇笃,奉以忠信,三句,承上三句,极写其“不敢怠业”。奕世载德,不忝前人。奕世,累世也。载,承也。忝,辱也。自不窋以后至文王,皆继其德而弗坠。 ○已上言周家累世耀德。至于武王,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,事神保民,莫不欣喜。武王亦只是耀德。商王帝辛,大恶乌故切。于民,辛,纣名也。大恶,大为民所恶。庶民弗忍,欣戴武王,以致戎于商牧。商牧,商郊牧野。 ○著“庶民弗忍”四字,便见武王不得已而用兵。是先王非务武也,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。恤,忧也。隐,痛也。非务武,即不观兵之谓。勤恤民隐,即耀德之谓。 ○已上言武王并不观兵,下乃述邦制,以转入征犬戎之非。

“夫先王之制:一句直贯到底。邦内甸服,邦内,天子畿内。甸,田也。服,事也。以皆田赋之事,故谓之甸服。王城之外,四面皆五百里也。邦外侯服,邦外,邦畿之外。侯服者,侯国之服。甸服外,四面又各五百里也。侯、卫宾服,侯,侯圻。卫,卫圻。中国之界也。谓之宾者,渐远王畿,而取宾见之义。侯服外,四面又各五百里也。蛮、夷要平声。服,去王畿已远。谓之要者,取要约之义,特羁縻之而已。宾服外,四面又各五百里也。*中华书局1959年繁体竖排版此句中“蛮夷要服”作“夷蛮要服”,请见本站《祭公諫征犬戎》繁體字版戎、翟荒服。戎、翟去王畿益远。以其荒野,故谓之荒服。要服外,四面又各五百里也。 ○一层详五服之地。甸服者祭,祭于祖考。侯服者祀,祀于高曾。宾服者享,享于二祧。要服者贡,贡于坛𫮃。荒服者王。王,入朝也。世一见,各以其所贵者为贽。○此言五服佐天子宗庙之供者不同。 ○二层,详五服之职。日祭,祭以日至。月祀,祭以月至。时享,享以时至。岁贡,贡以岁至。终王,王以终世至。谓朝嗣王,及即位而来见。 ○三层,言五服之地有远近,故其供职有疏密。先王之训也。锁一句,前后照应,妙。有不祭则修意,最近者知王意也。有不祀则修言,稍近者听王言也。有不享则修文,渐近者申以号令。有不贡则修名,已远者播以仁声。有不王则修德。极远者诞敷文德。 ○看五“修”字,便见“耀德”,不是一味表暴,有反躬自治意。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。序,谓上五者次序。成,既修也。刑,法也。见下文。于是乎有刑不祭,士师。伐不祀,司马。征不享,诸侯承王命往征。让不贡,告不王。行使让者责其过,告者谕以理。 ○此修刑之序。于是乎有刑罚之辟,辟,怯也。有攻伐之兵,有征讨之备,有威让之令,有文告之辞。此修刑之具。 ○一意写作两层,却不嫌其重复,故妙。布令陈辞而又不至,则又增修于德,无勤民于远,单承要、荒二服。言远国非近者可比,唯有益自修德,不可加兵致劳吴民也。是以近无不听,甸、侯、宾无不至。远无不服。要、荒无不至。 ○已上结完先王无观兵于远国之事,下方说到穆王身上。

“今自大毕、伯仕之终也,犬戎氏以其职来王,大毕、伯仕,犬戎氏之二君。世终来王,荒服之职也。天子曰:‘予必以不享征之,且观之兵。’享,宾服之礼。则责犬戎,且示之以兵威。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!顿,坏也。既废先王待荒服之训,恐终王之礼,亦自此坏矣。吾闻夫犬戎树惇,能帅同率。旧德而守终纯固,其有以御我矣!”树,立也。惇,厚也。帅,循也。纯,专也。固,一也。言犬戎立心惇厚,能率循其先人之德而守国,终于专一,有拒我之备矣。 ○废先王之训,则不可伐。有以御我,则不能伐。是极谏意。

王不听,遂征之,得四白狼,四白鹿以归。所获止此,果有以御我矣。自是荒服者不至。终王之礼,果自此坏。

“耀德不观兵”是一篇主脑,回环往复,不出此意。穆王车辙马迹遍天下,其中侈然有自大之心,不过观兵犬戎以示雄武耳,乃仅得狼鹿以归。不但不能耀德,并不成观兵矣。结出“荒服不至”一语,煞有深意。

《祭公諫征犬戎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祭公諫征犬戎  周語上 國語

穆王將征犬戎、西戎也。欲征其不享之罪。債、公謀父甫、 ○祭、畿內之國、謀父所封、時爲王卿士。諫曰、不可、先王耀德不觀貫、兵。耀、明也。觀、示也。 ○一句領起全篇。夫兵戢而時動、動則威。戢、聚也。時動、如三時務農、一時講武之謂。威、可畏也。觀則玩、玩則無震。玩、黷也。震、懼也。 ○四句、一正一反。以申明不可觀兵之意。是故周文公之頌曰、文、周公之謚。頌、時邁之詩、周公所作。載戢干戈、載櫜高、弓矢、載、用也。櫜、韜也。言武王旣定天下、則收斂其干戈、韜藏其弓矢、示不復用也。 ○引證不觀兵。我求懿德、肆于時夏、允王保之。肆、陳也。時、是也。中國曰夏。允、信也。言武王常求懿美之德、以布陳于中國、信乎王之能保天命也。 ○引證耀德。先王之于民也、茂正其德、而厚其性、茂、勉也。正德者、父慈子孝、兄愛弟恭、夫義婦順、所以正民之德也。如此而民之情性、未有不歸于厚者。阜其財求、阜、大也。大其財求、使之衣帛食肉、不飢不寒、所以厚民之生也。而利其器用。如工作什器、商通貨財之類。所以利民之用也。 ○三句、兼教養在內。明利害之鄉、如字、 ○得教養爲利、失教養爲害。鄉、猶言所在也。明利害之所在、是耀德之實。以文修之、一句、包下修意五句。是不觀兵之實。使務利而避害、懷德而畏威、故能保世以滋大。滋、益也。此言耀德不觀兵之效。作一頓。下乃轉入周世。昔我先王世后稷、后稷、舜時農官。父子相繼曰世。謂棄與不窋。以服事虞夏。謂棄爲舜后稷、不窋繼之于夏啓也。及夏之衰也、謂啓子太康。棄稷弗務、棄、廢也。廢稷之官、不復務農。我先王不窋質、 ○棄之子。周祫文武、必先不窋、故通謂之王。用失其官、而自竄于戎翟之間。堯封棄于邰、至不窋失官、去夏而遷于邠。邠西接戎、北近翟。不敢怠業、業、農業也。時序其德、纂同纘、修其緒、修其訓典、序、布也。纂、繼也。緒、事也。訓、教也。典、法也。三其字、指棄而言。朝夕恪勤、守以惇篤、奉以忠信、三句、承上三句、極寫其不敢怠業。奕世載德、不忝前人。奕世、累世也。載、承也。忝、辱也。自不窋以後至文王、皆繼其德而弗墜。 ○已上言周家累世耀德。至于武王、昭前之光明、而加之以慈和。事神保民、莫不欣喜。武王亦只是耀德。商王帝辛、大惡烏故切、於民、辛、紂名也。大惡、大爲民所惡。庶民弗忍、欣戴武王、以致戎于商牧。商牧、商郊牧野。 ○著庶民弗忍四字、便見武王不得已而用兵。是先王非務武也、勤恤民隱、而除其害也。恤、憂也。隱、痛也。非務武卽不觀兵之謂。勤恤民隱、卽耀德之謂。 ○已上言武王並不觀兵、下乃述邦制、以轉入征犬戎之非。夫先王之制、一句直貫到底。邦內甸服、邦內、天子畿內。甸、田也。服、事也。以皆田賦之事、故謂之甸服。王城之外、四面皆五百里也。邦外侯服、邦外、邦畿之外。侯服者、侯國之服。甸服外四面、又各五百里也。侯衛賓服、侯、侯圻。衛、衛圻。中國之界也。謂之賓者、漸遠王畿、而取賓見之義。侯服外四面、又各五百里也。夷蠻要平聲、服、夷蠻去王畿已遠。謂之要者、取要約之義、特羈縻之而已。賓服外四面、又各五百里也。戎翟荒服。戎翟去王畿益遠。以其荒野、故謂之荒服。要服外四面、又各五百里也。 ○一層詳五服之地。甸服者祭、祭于祖考。侯服者祀、祀于高曾。賓服者享、享于二祧。要服者貢、貢于壇墠。荒服者王。王、入朝也。世一見。各以其所貴者爲贄。○此言五服佐天子宗廟之供者不同。 ○二層、詳五服之職。日祭、祭以日至。月祀、祭以月至。時享、享以時至。歲貢、貢以歲至。終王、王以終世至。謂朝嗣王、及卽位而來見。 ○三層、言五服之地有遠近、故其供職有疏密。先王之訓也。鎖一句、前後照應、妙。有不祭、則修意、最近者知王意也。有不祀、則修言、稍近者聽王言也。有不享、則修文、漸近者申以號令。有不貢、則修名、已遠者播以仁聲。有不王、則修德。極遠者誕敷文德。 ○看五修字、便見耀德、不是一味表暴、有反躬自治意。序成而有不至、則修刑。序、謂上五者次序。成、旣修也。刑、法也。見下文。於是乎有刑不祭、士師。伐不祀、司馬。征不享、諸侯承王命往征。讓不貢、告不王。行使讓者責其過、告者諭以理。 ○此修刑之序。於是乎有刑罰之辟、辟、怯也。有攻伐之兵、有征討之備、有威讓之令、有文告之辭。此修刑之具。 ○一意寫作兩層、卻不嫌其重複、故妙。布令陳辭、而又不至、則又增修于德、無勤民于遠。單承要荒二服。言遠國非近者可比、唯有益自修德、不可加兵、致勞吳民也。是以近無不聽、甸侯賓無不至。遠無不服。要荒無不至。 ○已上結完先王無觀兵于遠國之事、下方說到穆王身上。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、犬戎氏以其職來王、大畢伯仕、犬戎氏之二君。世終來王、荒服之職也。天子曰、予必以不享征之、且觀之兵。享、賓服之禮。則責犬戎、且示之以兵威。其無乃廢先王之訓、而王幾頓乎。頓、壞也。旣廢先王待荒服之訓、恐終王之禮、亦自此壞矣。吾聞夫犬戎樹惇、能帥同率、舊德、而守終純固、其有以禦我矣。樹、立也。惇、厚也。帥、循也。純、專也。固、一也。言犬戎立心惇厚、能率循其先人之德而守國、終于專一、有拒我之備矣。 ○廢先王之訓、則不可伐。有以禦我、則不能伐。是極諫意。王不聽、遂征之、得四白狼、四白鹿以歸。所獲止此、果有以禦我矣。自是荒服者不至。終王之禮、果自此壞。

耀德不觀兵、是一篇主腦、迴環往復、不出此意。穆王車轍馬跡徧天下、其中侈然有自大之心、不過觀兵犬戎以示雄武耳、乃僅得狼鹿以歸。不但不能耀德、并不成觀兵矣。結出荒服不至一語、煞有深意。

《吴许越成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吴许越成 哀公元年 左传

吴王夫扶。差败越于夫椒,报槜醉。李也。夫椒,吴县西南太湖中椒山。槜李,今嘉兴槜李城。定公十四年,越败吴于槜李,阖庐伤足而死。至是夫差所谓三年乃报越也。遂入越。越子勾践。以甲楯闰上声。五千保于会脍。稽,会稽,越山名。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痞。 ○种,越大夫名。嚭,故楚臣,奔吴为太宰,宠幸于夫差,故种因之。以行成。求成于吴。吴子将许之。

伍员云。 ○子胥也。曰:“不可。二字断。臣闻之:‘树德莫如滋,去上声。疾莫如尽。’人之植德,如植木焉,欲其滋长。人之去恶,如治病然,欲其净尽。 ○先征之格言,重下句。昔有过歌。尧去声。杀斟灌以伐斟鄩,寻。灭夏后相,去声。 ○过,国名。浇,寒浞子。二斟,夏同姓诸侯。相,启之孙。羿逐帝相依二斟。寒浞篡羿,因其室,生浇及豷,封浇于过,封豷于戈。浞使浇灭二斟,杀帝相。后缗民。方娠,震。 ○后缗,相妻,有仍国之女。娠,怀身也。逃出自窦,归于有仍,自穴逃出,而归于父母家。生少去声。康焉。生遗腹子,是为少康。为仍牧正,惎忌。浇能戒之。及壮,为有仍牧官之长。惎,毒也。以浇为毒害,能戒备之。浇使椒求之,椒,浇臣。求少康欲杀之。逃奔有虞,舜后封国。为之庖正,以除其害。庖正,掌膳羞之官。除,免也。赖此以得免其害。虞思于是妻去声。之以二姚,而邑诸纶,思,虞君名。以二女妻少康。姚,虞姓。沦,虞邑。有田一成,有众一旅,方十里为成。五百人为旅。能布其德,而兆其谋,兆,始也。以收夏众,抚其官职;收拾夏之遗民,抚循夏之官职。使女艾谍牒。浇,使季杼诱豷。戏。 ○女艾,少康臣。谍,候也。谍候浇之间隙。季杼,少康子。豷,浇弟。以计引诱之。遂灭过、戈,灭浇于过,灭豷于戈。复禹之绩,祀夏配天,不失旧物。恢复禹之功绩,祀夏祖宗,以配上帝,不失禹之天下。 ○次证之往事,以申明“去疾莫如尽”之故。今吴不如过,而越大于少康。两两相较,警醒剀切。或将丰之,不亦难去声。乎!言与越成,是使越丰大,必为吴难。 ○不可者一。句践能亲而务施,一层。施不失人,亲不弃劳,二层。与我同壤,三层。而世为仇雠。四层。于是乎克而弗取,将又存之,违天而长掌。寇雠。天与不取,故曰违天。后虽悔之,不可食已。食,犹食言之食。言欲食此悔,亦无及已。 ○不可者二。姬之衰也,日可俟也。吴与周同姓,而姬姓之衰,可计日而待。 ○泛一句。介在蛮夷,而长寇雠,以是求伯,霸。必不行矣。”况吴介居蛮夷,而滋长寇雠,自保且不能,安能图霸?以吴子喜远功,又以求伯动之。 ○不可者三。

弗听。惑于宰嚭,而使越成。退而告人曰:“越十年生聚,而十年教训,二十年之外,吴其为沼乎!”生民聚财,富而后教,吴必为越所灭。而宫室废坏,当为汙池。 ○直是目见,非为悬断。

写少康详,写勾践略;而写少康,正是写勾践处,此古文以宾作主法也。后分三段,发明“不可”二字之义,最为曲折详尽。曾不觉悟,卒许越成。不得已退而告人,说到吴其为沼,真感愤无聊,声断气绝矣。

《吳許越成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吳許越成  哀公元年  左傳

吳王夫扶、差、敗越于夫椒、報檇醉、李也。夫椒、吳縣西南太湖中椒山。檇李、今嘉興檇李城。定公十四年、越敗吳于檇李、闔廬傷足而死。至是夫差所謂三年乃報越也。遂入越。越子勾踐。以甲楯閏上聲、五千、保于會膾、稽。會稽、越山名。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、痞、 ○種、越大夫名。嚭、故楚臣、奔吳爲太宰。寵幸于夫差、故種因之。以行成。求成于吳。吳子將許之、伍員云、 ○子胥也。曰、不可。二字斷。臣聞之、樹德莫如滋、去上聲、疾莫如盡。人之植德、如植木焉、欲其滋長。人之去惡、如治病然、欲其淨盡。 ○先徵之格言、重下句。昔有過歌、堯去聲、殺斟灌以伐斟鄩、尋、滅夏后相。去聲、 ○過、國名。澆、寒浞子。二斟、夏同姓諸侯。相、啓之孫。羿逐帝相依二斟。寒浞篡羿、因其室、生澆及豷、封澆于過、封豷于戈。浞使澆滅二斟、殺帝相。后緡民、方娠、震、 ○后緡相妻、有仍國之女。娠、懷身也。逃出自竇、歸于有仍、自穴逃出、而歸于父母家。生少去聲、康焉。生遺腹子、是爲少康。爲仍牧正、惎忌、澆能戒之、及壯爲有仍牧官之長。惎、毒也。以澆爲毒害、能戒備之。澆使椒求之、椒、澆臣。求少康欲殺之。逃奔有虞、舜後封國。爲之庖正、以除其害。庖正、掌膳羞之官。除、免也。賴此以得免其害。虞思于是妻去聲、之以二姚、而邑諸綸、思、虞君名。以二女妻少康。姚、虞姓。淪、虞邑。有田一成、有衆一旅、方十里爲成、五百人爲旅。能布其德而兆其謀、兆、始也。以收夏衆、撫其官職。收拾夏之遺民、撫循夏之官職。使女艾諜牒、澆、使季杼誘豷。戲、 ○女艾、少康臣。諜、候也。諜候澆之間隙。季杼、少康子。豷、澆弟、以計引誘之。遂滅過、戈、滅澆于過、滅豷于戈。復禹之績。祀夏配天、不失舊物。恢復禹之功績、祀夏祖宗、以配上帝、不失禹之天下。 ○次證之往事、以申明去疾莫如盡之故。今吳不如過、而越大於少康。兩兩相較、警醒剴切。或將豐之、不亦難去聲、乎。言與越成、是使越豐大、必爲吳難。 ○不可者一。句踐能親而務施、一層。施不失人、親不棄勞、二層。與我同壤、三層。而世爲仇讎、四層。於是乎克而弗取、將又存之、違天而長掌。寇讎。天與不取、故曰違天。後雖悔之、不可食已。食、猶食言之食。言欲食此悔、亦無及已。 ○不可者二。姬之衰也、日可俟也。吳與周同姓。而姬姓之衰、可計日而待。 ○泛一句。介在蠻夷、而長寇讎、以是求伯、霸、必不行矣。況吳介居蠻夷、而滋長寇讎、自保且不能、安能圖霸。以吳子喜遠功、又以求伯動之。 ○不可者三。弗聽。惑于宰嚭、而使越成。退而告人曰、越十年生聚、而十年教訓、二十年之外、吳其爲沼乎。生民聚財、富而後教、吳必爲越所滅。而宮室廢壞、當爲汙池。 ○直是目見、非爲懸斷。

寫少康詳、寫勾踐略、而寫少康、正是寫勾踐處。此古文以賓作主法也。後分三段、發明不可二字之義、最爲曲折詳盡。曾不覺悟、卒許越成、不得已退而告人、說到吳其爲沼、真感憤無聊、聲斷氣絕矣。

《子产论政宽猛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子产论政宽猛  《左传》昭公二十年

郑子产有疾,谓子大叔游吉也。曰:“我死,子必为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,其次莫如猛。两语,是子产治郑心诀。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鲜上声。死焉;以火喻猛。水懦弱,民狎而玩之,则多死焉,以水喻宽。故宽难。”非有德者不能。 ○玩其“次”字,“宽难”字,便见宽为上,不得已而用猛。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处,此自大经济人语。疾数月而卒。

大叔为政,不忍猛而宽。着“不忍”二字,便见是妇人之仁,非真能宽也。郑国多盗,取人于萑桓。蒲。之泽。取人,劫其财也。萑苻,泽名。大叔悔之,曰:“吾早从夫子,不及此。”夫子,谓子产。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,尽杀之,盗少止。著“尽杀”二字,便见是酷吏之虐,非善用猛也。

仲尼曰:“善哉!叹美子产为政。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、猛各有弊,当有以相济。宽以济猛,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”字,从“济”字看出。《诗》曰:大雅·民劳》篇。‘民亦劳止,汔肸。可小康;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。’止,语辞。汔,其也。康、绥,皆安也。言今民亦劳甚矣,其可以小安之乎?当加惠于京师,以绥安夫诸夏之人。施之以宽也。引《诗》释宽。‘毋从去声。诡随,以谨无良;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。’诡随,谓诡人随人、心不正者。谨,勅也。式,用也。惨,曾也。言诡随者不可从,以谨勅不善之人,用遏止此寇虐而曾不畏明法者。纠之以猛也。引《诗》解猛。‘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。’柔安远人,使之怀附,而近者各以能进,以安定我王室。平之以和也。”字,是宽猛相济处。 ○引《诗》释和。 ○一时分引释之,便见政和,是宽猛一时并到,不可偏胜也。又曰:商颂·长发》篇。‘不竞不絿,求。不刚不柔,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。’竞,强也。絿,急也。优优,和也。遒,聚也。言汤之为政不太强、不太急、不太刚、不太柔,优优然而甚和,故百种福禄皆遒聚也。和之至也。”引《诗》叹和之至。见得和到极处,而宽猛之迹俱化。进一层说。及子产卒,仲尼闻之,出涕曰:“古之遗爱也。”以子产之猛为遗爱,阐微之论。

子产不是一味任猛。盖立法严则民不犯,正所以全其生。此中大有作用。太叔始宽而继猛,殊失子产授政之意。观孔子叹美子产,而以宽猛相济立论,则政和,谅非用猛所能致;末以遗爱结之,便有分晓。

《子產論政寬猛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子產論政寬猛  昭公二十年 左傳

鄭子產有疾、謂子大叔游吉也。曰、我死、子必爲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、其次莫如猛。兩語、是子產治鄭心訣。夫火烈、民望而畏之、故鮮上聲、死焉。以火喻猛。水懦弱、民狎而翫之、則多死焉。以水喻寬。故寬難。非有德者不能。 ○玩其次字、寬難字、便見寬爲上、不得已而用猛。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處、此自大經濟人語。疾數月而卒。大叔爲政、不忍猛而寬。著不忍二字、便見是婦人之仁、非真能寬也。鄭國多盜、取人于萑桓、蒲、之澤。取人、劫其財也。萑苻、澤名。大叔悔之、曰、吾早從夫子、不及此。夫子、謂子產。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、盡殺之。盜少止。著盡殺二字、便見是酷吏之虐、非善用猛也。仲尼曰、善哉。歎美子產爲政。政寬則民慢、慢則糾之以猛、猛則民殘、殘則施之以寬。寬猛各有弊、當有以相濟。寬以濟猛、猛以濟寬、政是以和。和字、從濟字看出。詩曰、大雅、民勞篇。民亦勞止、汔肸、可小康、惠此中國、以綏四方。止、語辭。汔、其也。康、綏、皆安也。言今民亦勞甚矣、其可以小安之乎。當加惠于京師、以綏安夫諸夏之人。施之以寬也。引詩釋寬。毋從去聲、詭隨、以謹無良、式遏寇虐、慘不畏明。詭隨、謂詭人隨人、心不正者。謹、勅也。式、用也。慘、曾也。言詭隨者不可從、以謹勅不善之人、用遏止此寇虐、而曾不畏明法者。糾之以猛也。引詩解猛。柔遠能邇、以定我王。柔安遠人、使之懷附、而近者各以能進、以安定我王室。平之以和也。平字、是寬猛相濟處。 ○引詩釋和。 ○一時分引釋之、便見政和。是寬猛一時並到、不可偏勝也。又曰、商頌、長發篇。不競不絿、求、不剛不柔、布政優優、百祿是遒。競、強也。絿、急也。優優、和也。遒、聚也。言湯之爲政不太強、不太急、不太剛、不太柔、優優然而甚和、故百種福祿皆遒聚也。和之至也。引詩歎和之至、見得和到極處、而寬猛之跡俱化、進一層說。及子產卒、仲尼聞之出涕曰、古之遺愛也。以子產之猛爲遺愛、闡微之論。

子產不是一味任猛。蓋立法嚴則民不犯、正所以全其生。此中大有作用。太叔始寬而繼猛、殊失子產授政之意。觀孔子歎美子產、而以寬猛相濟立論、則政和、諒非用猛所能致。末以遺愛結之、便有分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