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臧僖伯諫觀魚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臧僖伯諫觀魚    隱公五年 左傳

春、公將如棠觀魚同漁、者。如、往也。棠、魯之遠地。隱公將往棠地陳魚而觀之。臧僖伯公子彄、諫曰、凡物不足以講大事、其材不足以備器用、則君不舉焉。物、鳥獸之屬。講、習也。大事、謂祀與戎也。材、謂皮革齒牙、骨角毛羽也。器用、軍國之資。舉、行也。此言君人之道、以軍國祀戎爲重、以遊觀宴樂爲輕。 ○提出君字作主。三句、是一篇之綱領。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。一定者、爲軌。當然者、爲物。 ○承上君字轉下、見得君之所舉、關係甚大。軌字承凡物句。物字承其材句。觀下文自見。故講事以度鐸、軌量謂之軌。軌有差等曰量。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。物有華飾曰采。不軌不物、謂之亂政。亂政亟器、行、所以敗也。反收四句、以明則君不舉之故。故春蒐、搜、夏苗、秋獮、先上聲、冬狩、蒐、苗、獮、狩、皆獵名。蒐、搜索、擇取不孕者。苗、爲苗除害也。獮、殺也。以殺爲名、順秋氣也。狩、圍守也。冬物畢成、獲則取之、無所擇也。皆於農隙以講事也。四時講武、各因農力之閒。三年而治兵、入而振旅、雖四時講武、猶復三年而大習。出曰治兵、入曰振旅。振、整也。旅、衆也。謂整衆而還也。歸而飲至、歸乃告至於廟而飲。以數上聲、軍實。以計軍徒器械及所獲之數。昭文章、昭、著也。君、大夫、士、車服旌旗、各有文章。明貴賤、田獵之制、貴者先殺。所以明君、大夫、士、庶人之貴賤。辨等列、辨上下之等第行列。坐作進退皆是也。順少去聲、長、掌、 ○出則少者在前、趨敵之義。還則少者在後、殿師之義。所謂順也。習威儀也。皆所以講習上下之威儀也。 ○此一段、應講大事句。鳥獸之肉、不登於俎、謂不足登於俎、以供祭祀。皮革齒牙、骨角毛羽、不登於器、謂不足登於法度之器、以爲采飾。則君不射、石、古之制也。君不親射。此古先王之法制。 ○此一段、應備器用句。若夫山林川澤之實、器用之資、皁隸之事、官司之守、非君所及也。山林、謂材木樵薪之類。川澤、謂菱芡魚鼈之類。所資取以爲器用者、是賤臣皁隸之事、小臣有司之職、非君之所親也。 ○此一段、應君不舉句。公曰、吾將略地焉。言欲按行邊境、不專爲觀魚也。 ○飾說。遂往。陳魚而觀之。陳、設張也。公大設捕魚之具而觀之。僖伯稱疾不從。書曰、公矢魚于棠、矢、亦陳也。非禮也、且言遠地也。非禮便是亂政。棠實他境、故曰遠地。

隱公以觀魚爲無害于民。不知人君舉動、關係甚大。僖伯開口便提出君字、說得十分鄭重。中間歷陳典故、俱與觀魚映照。蓋觀魚正與納民軌物相反。末以非禮斥之。隱然見觀魚卽爲亂政、不得視爲小節、而可以縱欲逸遊也。

《石碏諫寵州吁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石碏諫寵州吁 隱公三年 左傳

衛莊公娶于齊東宮得臣之妹、曰莊姜。東宮、太子宮也。得臣、齊太子名。 ○敍莊姜與太子同母、表其所生之貴也。與下嬖人緊照。美而無子。美于色、賢于德而不見答。終以無子。 ○四字深妙。衛人所爲去聲、賦碩人也。碩人、國風篇名。國人以莊姜美而不見答、作碩人之詩以閔之。 ○引證冷雋。又娶于陳、曰厲嬀、規、生孝伯、蚤死。其娣弟、戴嬀生桓公、莊姜以爲已子。嬀、陳姓。厲、戴、皆謚也。妻之妹從妻來者曰娣。桓公雖非正出、然爲正嫡所子、自然當立。 ○莊姜以爲己子、應無子句。公子州吁、嬖人之子也。莊公嬖妾、生子名曰州吁。賤而得幸曰嬖。有寵而好去聲、兵、母嬖故有寵。寵字是一篇主腦。伏下六逆禍根。公弗禁。以寵故弗禁。莊姜惡烏故反、之。縱其好兵、必致禍、故惡之。 ○以上敘莊姜賢美而不見答。所寵者乃嬖人之子州吁、衛國之禍、自此始矣、以起下文。石碏鵲、 ○衛大夫。諫曰、臣聞愛子、教之以義方、弗納於邪。方、矩則也。易曰、義以方外。納、使之入也。邪者、義之反。指好兵言。驕奢淫佚、所自邪也。四者之來、寵祿過也。驕奢淫佚、乃邪之所自起。而所以有此四者、由寵祿之過。祿者、寵之實也。 ○以上推言寵之流弊、適所以納子於邪、實非愛子也。將立州吁、乃定之矣。先拗一筆。若猶未也、階之爲禍。不定其位、勢必緣寵而爲禍。○四句與欲與大叔數句、筆法相同。扶、寵而不驕、驕而能降、降而不憾、憾而能眕軫、者、鮮去聲、矣。眕、安重貌。言寵愛而不驕肆、驕肆而能降心、降心而不怨恨、怨恨而能安重、如此者少也。 ○此就人常情上、申言所自邪之義、以明州吁之必爲禍也。且夫以下推開一步、就莊姜、桓公與嬖人州吁、兩兩相對說。賤妨貴、以爵言。去聲、陵長、掌、 ○以齒言。遠間去聲、親、以地言。新間舊、以情言。小加大、以勢言。淫破義、以德言。所謂六逆也。此六者、皆逆理之事。君義、臣行、以在國言。父慈、子孝、兄愛、弟敬、以在家言。所謂六順也。此六者、皆順理之事。去順效逆、今寵州吁、其于六逆、則賤妨貴、少陵長。其于六順、則弟不敬。是去順而效逆矣。所以速禍也。君人者、將禍是務去。而速之、無乃不可乎。兩禍字、應前階之爲禍。君人以下十六字、一氣三轉。詞意愷切。弗聽。莊公不聽。其子厚與州吁遊。禁之、應弗禁。不可。石厚不聽。桓公立、乃老。謂告老致仕。 ○夫以石碏之賢、諫旣不行于君、令復不行于子、命也。夫其見機而作、不俟終日、智矣哉。

寵字、乃此篇始終關鍵。自古寵子未有不驕、驕子未有不敗。石碏有見于此、故以教之義方爲愛子之法。是拔本塞源、而預絕其禍根也。莊公愎而弗圖、辨之不早、貽禍後嗣、嗚呼慘哉。

《石碏谏宠州吁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石碏谏宠州吁     《左传》隐公三年

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,曰庄姜。东宫,太子宫也。得臣,齐太子名。 ○叙庄姜与太子同母,表其所生之贵也。与下嬖人紧照。美而无子,美于色,贤于德,而不见答。终以无子。 ○四字深妙。卫人所为去声。赋《硕人》也。《硕人》,《国风》篇名。国人以庄姜美而不见答,作《硕人》之诗以闵之。 ○引证冷隽。又娶于陈,曰厉妫,规。生孝伯,蚤死。其娣弟。戴妫生桓公,庄姜以为已子。妫,陈姓。厉、戴,皆谥也。妻之妹从妻来者曰娣。桓公虽非正出,然为正嫡所子,自然当立。 ○庄姜以为己子,应“无子句。公子州吁,嬖人之子也。庄公嬖妾,生子名曰州吁。贱而得幸曰嬖。有宠而好去声。兵,母嬖故有宠。“宠字是一篇主脑。伏下“六逆祸根。公弗禁。以宠故弗禁。庄姜恶乌故反。之。纵其好兵,必致祸,故恶之。 ○以上叙庄姜贤美而不见答,所宠者乃嬖人之子州吁,卫国之祸自此始矣,以起下文。

石碏鹊。 ○卫大夫。谏曰:“臣闻爱子,教之以义方,弗纳于邪。方,矩则也。《易》曰:“义以方外。”纳,使之入也。邪者,义之反。指好兵言。骄、奢、淫、佚,所自邪也。四者之来,宠禄过也。骄、奢、淫、佚,乃邪之所自起。而所以有此四者,由宠禄之过。禄者,宠之实也。 ○以上推言宠之流弊,适所以纳子于邪,实非爱子也。将立州吁,乃定之矣。先拗一笔。若犹未也,阶之为祸。不定其位,势必缘宠而为祸。○四句与“欲与大叔”数句,笔法相同。扶。宠而不骄,骄而能降,降而不憾,憾而能眕轸。者,鲜去声。矣。眕,安重貌。言宠爱而不骄肆,骄肆而能降心,降心而不怨恨,怨恨而能安重,如此者少也。 ○此就人常情上,申言所自邪之义,以明州吁之必为祸也。且夫以下推开一步,就庄姜、桓公与嬖人州吁,两两相对说。贱妨贵,以爵言。去声。陵长,掌。 ○以齿言。远间去声。亲,以地言。新间旧,以情言。小加大,以势言。淫破义,以德言。所谓六逆也。此六者,皆逆理之事。君义,臣行,以在国言。父慈,子孝,兄爱,弟敬,以在家言。所谓六顺也。此六者,皆顺理之事。去顺效逆,今宠州吁,其于六逆,则贱妨贵,少陵长;其于六顺,则弟不敬。是去顺而效逆矣。所以速祸也。君人者,将祸是务去,而速之,无乃不可乎?”两“祸”字,应前“阶之为祸”。“君人”以下十六字,一气三转,词意恺切。弗听。庄公不听。其子厚与州吁游,禁之,应弗禁。不可。石厚不听。桓公立,乃老。谓告老致仕。 ○夫以石碏之贤,谏既不行于君,令复不行于子,命也。夫其见机而作,不俟终日,智矣哉。

“宠”字,乃此篇始终关键。自古宠子未有不骄,骄子未有不败。石碏有见于此,故以教之义方为爱子之法。是拔本塞源,而预绝其祸根也。庄公愎而弗图,辨之不早,贻祸后嗣,呜呼惨哉!

《周鄭交質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周鄭交質 隱公三年 左傳

鄭武公、莊公、爲平王卿士。父子俱秉周政。王貳于虢。王病鄭之專、欲分政于虢公。鄭伯莊公。怨王。貳與怨、俱根心上來、伏下信不由中。王曰、無之。只用無之二字支吾、全是小兒畏撲光景。故周鄭交質。至、 ○質、物相質當也。君權替、臣紀廢、自此極矣。王子狐爲質於鄭、鄭公子忽爲質於周。平王子名狐、鄭公子名忽。 ○先言王出質、而後言鄭出質者、明鄭伯偪王立質畢、而後聊以公子塞責、是惡平王先與人質也。王崩。周人將畀虢公政。畀、與也。將者、未決之辭。卻爲鄭莊窺破。故王以三月崩、而祭仲以四月寇、言其疾也。四月、鄭祭債、卽祭仲。率、師取溫之麥。秋、又取成周之禾。溫、周邑名。成周、今洛陽縣。 ○書溫、又書成周者、四月猶溫、秋則徑入成周。寫鄭莊之惡、不唯無君、直是異樣慘毒。周鄭交惡。如字、 ○敍事止此。下皆左氏斷辭。君子曰、信不由中、質無益也。一句喝倒交質之非。明恕而行、要平聲、之以禮、雖無有質、誰能間去聲、之。明則不欺、恕則不忌、所謂由中之信也。言本明恕而行、又以禮文、彼此要結、雖不以子交質、誰能離間之也。苟有明信、推開一步說。澗溪沼沚之毛、山夾水曰澗。水注川曰溪。方池曰沼。小渚曰沚。毛、草也。卽下文所謂菜也。蘋蘩蘊藻之菜、蘋、大萍也。蘩、白蒿也。蘊藻、聚藻也。皆生于澗溪沼沚、可以爲菜者。筐筥舉、奇、釜之器、方曰筐、圓曰筥、皆竹器。有足曰錡、無足曰釜、皆鼎屬。黃、汙行潦之水、潢汙、停水也。行潦、流水也。可薦於鬼神、可羞於王公。薦、祭也。羞、進也。 ○以上七句、言至薄之物、猶可藉明信以爲祭祀燕享。而況君子結二國之信、行之以禮、又焉煙、用質。此通言凡結信者、不得用質、非專指周鄭也。 ○上言要之以禮、此又言行之以禮、全是惡周鄭交質之非禮也。風有采蘩采蘋、雅有行葦泂迥、酌、采蘩、采蘋、國風二篇名。義取于不嫌薄物。行葦、泂酌、大雅二篇名。行葦篇、義明忠厚。泂酌篇、義取雖行潦可以供祭。昭忠信也。此四詩者、明有忠信之行、雖薄物皆可用也。 ○引詩作結。以蘩蘋葦酌等字、與澗溪沼沚十六字相映照。而仍以忠信字關應信不由中、風韻悠然。

通篇以信禮二字作眼。平王欲退鄭伯而不能退、欲進虢公而不敢進、乃用虛詞欺飾、致行敵國質子之事、是不能處己以信、而馭下以禮矣。鄭莊之不臣、平王致之也。曰周鄭、曰交質、曰二國、寓譏刺于不言之中矣。

《周郑交质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周郑交质    《左传》隐公三年

郑武公、庄公为平王卿士。父子俱秉周政。王贰于虢,王病郑之专,欲分政于虢公。郑伯庄公。怨王。“贰”与“怨”,俱根心上来,伏下“信不由中”。王曰:“无之。”只用“无之”二字支吾、全是小儿畏扑光景。故周、郑交质。至。 ○质,物相质当也。君权替,臣纪废,自此极矣。王子狐为质于郑,郑公子忽为质于周。平王子名狐,郑公子名忽。 ○先言王出质,而后言郑出质者,明郑伯逼王立质毕,而后聊以公子塞责,是恶平王先与人质也。王崩,周人将畀虢公政。畀,与也。将者,未决之辞。却为郑庄窥破。故王以三月崩,而祭仲以四月寇,言其疾也。四月,郑祭债。即祭仲。率。师取温之麦。秋,又取成周之禾。温,周邑名。成周,今洛阳县。 ○书温,又书成周者,四月犹温,秋则径入成周。写郑庄之恶,不唯无君,直是异样惨毒。周郑交恶。如字。 ○叙事止此。下皆左氏断辞。

君子曰:“信不由中,质无益也。一句喝倒交质之非。明恕而行,要平声。之以礼,虽无有质,谁能间去声。之。明则不欺,恕则不忌,所谓由中之信也。言本明恕而行,又以礼文,彼此要结,虽不以子交质,谁能离间之也。苟有明信,推开一步说。涧、溪、沼、沚之毛,山夹水曰涧。水注川曰溪。方池曰沼。小渚曰沚。毛,草也,即下文所谓菜也。蘋、蘩、蕴藻之菜,蘋,大萍也。蘩,白蒿也。蕴藻,聚藻也。皆生于涧、溪、沼、沚,可以为菜者。筐、筥、举。锜、奇。釜之器,方曰筐,圆曰筥,皆竹器。有足曰锜,无足曰釜,皆鼎属。黄。汙行潦之水,潢汙,停水也。行潦,流水也。可荐于鬼神,可羞于王公,荐,祭也。羞,进也。 ○以上七句、言至薄之物,犹可借明信以为祭祀燕享。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,行之以礼,又焉烟。用质?此通言凡结信者,不得用质,非专指周、郑也。 ○上言要之以礼,此又言行之以礼,全是恶周、郑交质之非礼也。《风》有《采蘩》《采蘋》,《雅》有《行苇》《泂迥。酌》,《采蘩》《采蘋》,《国风》二篇名。义取于不嫌薄物。《行苇》《泂酌》,《大雅》二篇名。《行苇》篇,义明忠厚。《泂酌》篇,义取虽行潦可以供祭。昭忠信也。”此四诗者,明有忠信之行,虽薄物皆可用也。 ○引诗作结。以“蘩”“蘋”“苇”“酌”等字,与“涧、溪、沼、沚”十六字相映照,而仍以“忠信字”关应“信不由中”,风韵悠然。

通篇以“信”“礼”二字作眼。平王欲退郑伯而不能退,欲进虢公而不敢进,乃用虚词欺饰,致行敌国质子之事,是不能处己以信,而驭下以礼矣。郑庄之不臣,平王致之也。曰“周郑”,曰“交质”,曰“二国”,寓讥刺于不言之中矣。

《鄭伯克段于鄢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鄭伯克段于鄢 隐公元年 左传

初、鄭武公娶于申、曰武姜。初者、敍其始也。鄭、姬姓國。武公、名掘突。申、姜姓國。武姜者、姓姜而謚武也。生莊公、及共恭、叔段。共、國名。段奔共國、故名共叔。莊公寤生、寤、猶蘇也。寤生、言生之難、絕而復蘇也。驚姜氏、故名曰寤生。命名奇。遂惡烏故切、之。一遂字、寫盡婦人任性情况。愛共叔段、欲立之。亟器、請于武公、公弗許。惡莊公而因愛段、欲立爲太子。亟請者、不一請也。莊公蓄怨、非一日矣。 ○以上敘武姜愛惡之偏、以基骨肉相殘之禍。及莊公卽位、爲去聲、之請制。制邑最險、姜請封段。公曰、制、巖邑也、虢叔死焉、他邑唯命。言制乃嚴險之邑、昔虢叔居此、恃險滅亡、他邑則唯命是聽。 ○莊公似爲愛段之言、實恐段居制邑、太險難除。他邑雖極大、諒不若制邑之險、適可以養其驕而滅除之。他邑唯命、四字毒甚。請京、京邑最大、姜請封段。使居之、謂之京城大泰、叔。邑大可以養驕、而不除亦必易制、故使居之。大叔者、張大其名、所以張大其心也。 ○莊公處心積慮、主於殺弟。封邑之始、已早計之矣。債、鄭大夫。曰、都城過百雉、國之害也。邑有先君之廟曰都。城方丈曰堵。三堵曰雉。雉、長三丈、高一丈。言都城不可過三百丈也。先王之制、大都不過參同三、國之一、侯伯之國、其城長三百雉。大都、三分其國之一、不過百雉也。省都字、省國字、之一、中都、五分其國之一、不過六十雉也。小九之一。小都、九分其國之一、不過三十三雉也。今京不度、非制也、京城過於百雉、不合法度、非先王之制。君將不堪。叔段據有大邑、將爲鄭害、莊公必不堪也。 ○祭仲一夢中人。公曰、姜氏欲之、焉煙、同避、害。直稱母姜氏而故作無可奈何語、毒聲。對曰、姜氏何厭平聲、之有、厭、足也。不如早為之所。或裁抑、或變置。無使滋蔓、萬、 ○滋蔓、滋長而蔓延。 蔓、難圖也。蔓草猶不可除、先出蔓字、後出草字、頓挫。况君之寵弟乎。言向後卽欲爲之所而不能。 ○夢中。公曰、多行不義必自斃、備、子姑待之。斃、敗也。滋蔓自多行不義、則必自敗。待之云者、唯恐其不行不義、而欲待其行也。莊公之心愈毒矣、而祭仲終未之知也。旣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。鄙、邊邑。貳、兩屬也。段命西北二邊之邑、兩屬於己、果行不義也。公子呂鄭大夫、字子封。曰、國不堪貳、君將若之何。國不堪使人有攜貳、兩屬之心、君將何以處段。欲與大叔、臣請事之。先拗一筆。若弗與、則請除之、無生民心。無使鄭國之民、生他心也。 ○子封又一夢中人。公曰、無庸、將自及。言無用除之、將自及於禍。 ○莊公實欲殺弟、而曰自斃、曰自及、故爲段自作自受之語、毒甚。大叔又收貳以爲己邑、至於廩延。廩延、鄭邑。前兩屬者、今皆取以爲己邑、直至廩延、所侵愈多也。子封曰、可矣、可正段罪、厚將得衆。厚、地廣也。前猶貳己、故云生心。今直收貳、故云得衆。 ○夢中。公曰、不義不暱、銀入聲、厚將崩。暱、親近也。不義於君、不親於兄、非衆所附、雖厚必崩。崩者、勢如土崩、民逃身竄、直至滅亡。較自斃自及、更加慘毒矣、而子封終未之知也。大叔完聚、完城郭、聚人民。繕甲兵、繕、治也。具卒乘、去聲、 ○步曰卒、車曰乘。將襲鄭。掩其不備曰襲。 ○段至此不義甚矣、然莊公平日處段、能小懲而大戒之、段必不至此。段之將襲鄭、莊公養之也。夫人武姜。將啓之。啓、開也、言欲爲內應。 ○婦人姑息之愛、不曉大義、故欲啓段。使莊公平日在母前能開陳大義、動之以至情、惕之以利害、夫人必不至此。夫人之啓段、莊公陷之也。公聞其期、聞其襲鄭之期也。 ○祭仲不聞、子封不聞、何獨公聞。蓋公含毒已久、刻刻留心、時時偵探、故獨聞之也。曰、可矣。三字寫莊公得計聲口、與上可矣句緊照、言這遭纔好伐了。鄭莊公蓄怨一生、到此盡然發露、不覺一句說出來。命子封帥率、車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煙、 ○鄢、鄭邑名。公伐諸鄢。旣命子封伐諸京、公又自伐諸鄢。兩路夾攻、期在必殺。五月辛丑、大叔出奔共。敍段事止此。書曰、鄭伯克段于鄢。經文、下釋經也。段不弟、故不言弟。如二君、故曰克。稱鄭伯、譏失教也。謂之鄭志。莊公養成弟惡、故曰失教。鄭志者、鄭伯之志、在于殺弟也。 ○鄭志二字、是一篇斷案。不言出奔、難之也。段實出奔、而以克爲文、明鄭伯志在殺段、難言其奔也。 ○釋經止此。下遙接前文再敍。遂寘同置、姜氏於城潁、寘、棄也。城潁、鄭地。而誓之曰、不及黃泉、無相見也。黃泉、地中之泉也。立誓永不見母、將前日惡己愛段之忿、一總發洩、忍哉。旣而悔之。悔誓之過、是天性萌動。 ○無相見也、以上純是殺機。潁考叔以下、純是太和元氣。旣而悔之一句、是轉殺機爲太和的緊關。潁考叔鄭大夫。爲潁谷封人、時爲潁谷典封疆之官。聞之、聞其悔也。有獻于公。或獻謀、或獻物。公賜之食、食舍捨、肉。食而舍肉、挑其問也。公問之。公問何故舍肉不食。對曰、小人有母、只四字、妙甚、直刺入心。皆嘗小人之食矣、未嘗君之羹、請以遺去聲、之。善于誘君、使之自然心動情發。公曰、爾有母遺、繄衣、我獨無。繄、語助也。 ○哀哀之音、宛然孺子失乳而啼、非復前日含毒惡聲。潁考叔曰、敢問何謂也。佯爲不知、妙。公語去聲、之故、公語以誓母之故。且告之悔。且告以追悔無及之意。對曰、君何患焉、黃泉之誓、何足患焉。若闕拙、地及泉、隧而相見、其誰曰不然。隧、地道也。掘地使及黃泉、爲地道以見母、便是相見于黃泉、誰以此說爲背誓也。 ○天大難事、輕輕便解。公從之。公入而賦、大隧之中、其樂洛、也融融。賦、賦詩也。大隧二句、公所賦詩辭。融融、和樂也。則知其前之陰毒矣。姜出而賦、大隧之外、其樂也洩洩。異、 ○大隧二句、姜所賦詩辭。洩洩、舒散也。則知其前之隱忍矣。 ○從前一路刻毒慘傷之心、俱于融融洩洩四字中消盡、摹寫生色。遂爲母子如初。敍姜氏止此。 ○初字起、初字結。君子曰、左氏設君子之言、以爲論斷也。潁考叔、純孝也。愛其母、施去聲、及莊公。拈愛字妙。親之偏愛、足以召禍。子之真愛、可以回天。詩曰、孝子不匱、永錫爾類、其是之謂乎。詩、大雅、旣醉篇、言孝子之心無窮、又能以己孝感君之孝、而錫及其疇類也、其潁考叔純孝之謂乎。 ○引詩詠歎作結、意致冷然。

鄭莊志欲殺弟、祭仲、子封諸臣、皆不得而知。姜氏欲之、焉辟害、必自斃、子姑待之、將自及、厚將崩等語、分明是逆料其必至于此。故雖婉言直陳、一切不聽。迨後乘時迅發、并及于母。是以兵機施于骨肉、真殘忍之尤。幸良心忽現、又被考叔一番救正、得母子如初。左氏以純孝贊考叔作結、寓慨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