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曾子易簀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曾子易簀 檀弓上 禮記

曾子寢疾、病。病者、疾之甚也。樂正子春曾子弟子。坐於牀下、曾元、曾申俱曾子子。坐於足、童子隅坐而執燭。點次錯落有致。童子曰、華而睆、緩、大夫之簀責、與。華者、畫飾之美好。睆者、節目之平瑩。簀、簟也。子春曰、止。使童子勿言也。曾子聞之、瞿據、然曰、呼。呵去聲。 ○瞿然、驚貌。呼、發聲欲問也。 ○止字呼字、相應甚警。曰、童子又言。華而睆、大夫之簀與。若爲不解、語足會心。曾子曰、然。曾子識童子之意、故然之。斯季孫之賜也、我未之能易也。元起易簀。以病不能自起而易、命元扶易。曾元曰、夫子之病革戟、矣、不可以變。革、亟也。變、動也。幸而至於旦、請敬易之。玩幸而至于旦句、始知前執燭二字、非浪筆。曾子曰、爾之愛我也不如彼。彼、謂童子。君子之愛人也以德、所見者大。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。姑息、苟安也。 ○所見者小。吾何求哉、吾得正而斃焉、斯已矣。垂沒而精神不亂、足徵守身之學。舉扶而易之、反席未安而沒。可謂斃於正矣。

宋朱子云、季孫之賜、曾子之受、皆爲非禮。或者因仍習俗、嘗有是事、而未能正耳。但及其疾病不可以變之時、一聞人言、而必舉扶而易之、則非大賢不能矣。此事切要處、正在此毫釐頃刻之間。

《晋献公杀世子申生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晋献公杀世子申生 《礼记·檀弓上》

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。因骊姬毒胙之谗也。公子重耳申生异母弟。谓之曰:“子盖同盍。言子之志于公乎?”劝其明谗。世子曰:“不可。君安骊姬,是我伤公之心也。”明其谗,则姬必诛,是使君失所安,而伤其心也。 ○省句,与《左》《国》不同。曰:“然则盖行乎?”劝其出奔他国。世子曰:“不可。君谓我欲弒君也,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?吾何行如之?”言行将何往也。 ○两答,想见孝子深心。

使人辞于狐突申生之傅。曰:与之永诀。“申生有罪,不念伯氏之言也,以至于死。伯,狐突字。初申生伐东山时,狐突劝其出奔。申生不敢爱其死。提过自己一边。虽然,转入正意。吾君老矣,一转。子少,指骊姬子奚齐。 ○二转。国家多难。将来必至有争。 ○三转。 ○十字三转,一转一泪。伯氏不出而图吾君,不出而为君图安国之计则已。伯氏苟出而图吾君,申生受赐而死。”国安,则我虽死,亦受惠矣。 ○属望深切,愈见惨恻。再拜稽首乃卒。无君命而自缢。是以为恭世子也。陷亲不义,不得为纯孝,但得谥恭而已。 ○结寓责备申生意,文情宕逸。

短篇中写得如许婉折,语语不忘君国,真觉一字一泪。合《左》《国》《公》《谷》观之,方见是文之神。

《晉獻公殺世子申生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晉獻公殺世子申生 檀弓上 禮記

晉獻公將殺其世子申生、因驪姬毒胙之讒也。公子重耳申生異母弟。謂之曰、子蓋同盍、言子之志於公乎。勸其明讒。世子曰、不可、君安驪姬、是我傷公之心也。明其讒、則姬必誅、是使君失所安、而傷其心也。 ○省句、與左、國不同。曰、然則蓋行乎。勸其出奔他國。世子曰、不可、君謂我欲弒君也、天下豈有無父之國哉。吾何行如之。言行將何往也。 ○兩答、想見孝子深心。使人辭於狐突申生之傅。曰、與之永訣。申生有罪、不念伯氏之言也、以至於死。伯、狐突字。初申生伐東山時、狐突勸其出奔。申生不敢愛其死。提過自己一邊。雖然、轉入正意。吾君老矣、一轉。子少、指驪姬子奚齊。 ○二轉。國家多難。將來必至有爭。 ○三轉。 ○十字三轉、一轉一淚。伯氏不出而圖吾君、不出而爲君圖安國之計、則已。伯氏苟出而圖吾君、申生受賜而死。國安、則我雖死、亦受惠矣。 ○屬望深切、愈見慘惻。再拜稽首乃卒。無君命而自縊。是以爲恭世子也。陷親不義、不得爲純孝、但得謚恭而已。 ○結寓責備申生意、文情宕逸。

短篇中寫得如許婉折、語語不忘君國、真覺一字一淚。合左、國、公、穀觀之、方見是文之神。

《虞师晋师灭夏阳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虞师晋师灭夏阳 《谷梁传》僖公二年

非国而曰“灭”,重夏阳也。夏阳,虢邑。虞无师,晋灭夏阳,虞何尝有师?其曰“师”,何也?以其先晋,不可以不言师也。人不得居师上,故言师。其先晋何也?据小不先大。为主乎灭夏阳也。即《公羊》“首恶”意。夏阳者,虞、虢之塞赛。邑也,塞,边界。灭夏阳而虞、虢举矣。举,拔也。 ○此夏阳之所为重也。句极宕逸。

虞之为主乎灭夏阳,何也?晋献公欲伐虢,荀息晋大夫。曰:“君何不以屈橘。产之乘、垂棘之璧,而借道乎虞也?”屈地产良马,垂棘出美玉,故以为名。自晋适虢,途出于虞,故借道。公曰:“此晋国之宝也。如受吾币,而不借吾道,则如之何?”晋君先爱恋马、璧。荀息曰:“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。提清一句。彼不借吾道,必不敢受吾币。如受吾币,而借吾道,斯朝取虢而暮取虞矣。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,取之中厩而置之外厩也。”君何丧焉? ○看得明,拿得定,快语斩截,是能成功。公曰:“宫之奇虞贤大夫。存焉,必不使受之也。”伏后两谏。荀息曰:“宫之奇之为人也,达心而懦,又少去声。掌。于君。达之心而懦于事,又自少至长与君同处。达心则其言略,明达之人,言则举纲领要。懦则不能强谏,少长于君,则君轻之。先识透宫之奇。且夫进一层说。玩好去声,在耳目之前,指马、璧。而患在一国之后,虢在先。 ○利近而害远。此中知智。以上乃能虑之。臣料虞君,中知以下也。”又识透虞君,借道之计必行矣。公遂借道而伐虢。

宫之奇谏曰:“晋国之使者,其辞卑而币重,必不便于虞。”言果略。虞公弗听。遂受其币而借之道。君果轻之。宫之奇又谏曰:“语曰:‘唇亡则齿寒。’其斯之谓与?”果不能强谏。挈其妻子以奔曹。

献公亡虢,五年,而后举虞。应“灭夏阳而虞、虢举矣”句。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:“璧则犹是也,而马齿加长矣。”以戏作收。韵绝。

全篇总是写虞师主灭夏阳,笔端清婉,迅快无比。中间“玩好在耳目之前”一段,尤异样出色,祸患之成,往往堕此,古今所同慨也。

《虞師晉師滅夏陽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虞師晉師滅夏陽 僖公二年 穀梁傳

非國而曰滅、重夏陽也。夏陽、虢邑。虞無師、晉滅夏陽、虞何嘗有師。其曰師、何也。以其先晉、不可以不言師也。人不得居師上、故言師。其先晉何也、據小不先大。爲主乎滅夏陽也。卽公羊首惡意。夏陽者、虞、虢之塞賽、邑也、塞、邊界。滅夏陽而虞、虢舉矣。舉、拔也。 ○此夏陽之所爲重也。句極宕逸。虞之爲主乎滅夏陽、何也。晉獻公欲伐虢、荀息晉大夫。曰、君何不以屈橘、產之乘、垂棘之璧、而借道乎虞也。屈地產良馬、垂棘出美玉、故以爲名。自晉適虢、途出于虞、故借道。公曰、此晉國之寶也、如受吾幣、而不借吾道、則如之何。晉君先愛戀馬璧。荀息曰、此小國之所以事大國也。提清一句。彼不借吾道、必不敢受吾幣、如受吾幣、而借吾道、斯朝取虢而暮取虞矣。則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、取之中廄而置之外廄也。君何喪焉。 ○看得明、拏得定、快語斬截、是能成功。公曰、宮之奇虞賢大夫。存焉、必不使受之也。伏後兩諫。荀息曰、宮之奇之爲人也、達心而懦、又少去聲、掌、於君。達之心而懦于事。又自少至長、與君同處。達心則其言略、明達之人、言則舉綱領要。懦則不能彊諫、少長於君、則君輕之。先識透宮之奇。且夫進一層說。玩好去聲、在耳目之前、指馬璧。而患在一國之後、虢在先。 ○利近而害遠。此中知智、以上乃能慮之、臣料虞君、中知以下也。又識透虞君、借道之計必行矣。公遂借道而伐虢。宮之奇諫曰、晉國之使者、其辭卑而幣重、必不便于虞。言果略。虞公弗聽。遂受其幣而借之道。君果輕之。宮之奇又諫曰、語曰、脣亡則齒寒。其斯之謂與。果不能彊諫。挈其妻子以奔曹。獻公亡虢五年、而後舉虞。應滅夏陽而虞虢舉矣句。荀息牽馬操璧而前曰、璧則猶是也、而馬齒加長矣。以戲作收、韻絕。

全篇總是寫虞師主滅夏陽、筆端清婉、迅快無比。中間玩好在耳目之前一段、尤異樣出色、禍患之成、往往墮此、古今所同慨也。

《郑伯克段于鄢》简体字版(《谷梁传》)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郑伯克段于鄢 《谷梁传》隐公元年

克者何?能也。何能也?能杀也。一语诛心。何以不言杀?见段之有徒众也。段有徒众,不易杀也。不易杀而卒杀之,故曰“能杀”。

段,郑伯弟也。何以知其为弟也?杀世子、母弟目君,母弟,同母弟也。目君,谓称郑伯。以其目君,知其为弟也。段,弟也而弗谓弟,公子也而弗谓公子,贬之也。段失子弟之道矣。所以贬。贱段而甚郑伯也。贱段,谓不称公子及弟。甚郑伯,谓目君也。 ○一语绾前后,有力。何甚乎郑伯?甚郑伯之处心积虑,成于杀也。段恃宠骄恣,强足当国,郑伯不能防闲以礼,教训以道,纵成其恶,终致大辟。处心积虑,志欲杀弟。 ○一句断尽。

于鄢,远也,犹曰取之其母之怀中而杀之云尔,甚之也。郑伯之杀段,盖追恨姜氏爱段恶己也。读之使人堕泪。

然则为郑伯者宜奈何?缓追逸贼,亲亲之道也。设处得甚妙。

郑伯以恶养天伦,使陷于罪,因以剪之。《春秋》推见至隐,首诛其意,以正人心。《谷梁》只“处心积虑”四字,已发透经义,核于他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