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師說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師說 韓愈

古之學者必有師。師者、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。說得師道如此鄭重。一篇大綱領、具見于此。人非生而知之者、孰能無惑。惑而不從師、其爲惑也、終不解矣。緊承解惑說、下承傳道說。生乎吾前、其聞道也、固先乎吾、吾從而師之。生乎吾後、其聞道也、亦先乎吾、吾從而師之。吾師道也、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。是故無貴無賤、無長無少、道之所存、師之所存也。道在卽師在、是絕世議論。嗟乎、師道之不傳也久矣、欲人之無惑也難矣。忽作慨歎、若承若起、佳甚。古之聖人、其出人也遠矣。猶且從師而問焉。今之衆人、其下聖人也亦遠矣、而恥學於師。是故聖益聖、古人。愚益愚。今人。聖人之所以爲聖、愚人之所以爲愚、其皆出於此乎。此是高一等說話、翻前面人非生知之說。愛其子、擇師而教之。於其身也、則恥師焉、惑矣。彼童子之師、授之書、而習其句讀豆、者也。非吾所謂傳其道、解其惑者也。句讀之不知、惑之不解、或師焉、或不否、焉。小學而大遺、吾未見其明也。童子句讀之不知、則爲之擇師。其身惑之不解、則不擇師。是學其小、而遺忘其大者、可謂不明也。 ○此就尋常話頭、從容體出至情、其理明、其辭切。巫醫樂師百工之人、不恥相師。士大夫之族、曰師曰弟子云者、則羣聚而笑之。問之、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、道相似也、有長有少矣。位卑則足羞、官盛則近諛。有貴有賤矣。嗚呼、師道之不復可知矣。可爲長太息。巫醫樂師百工之人、君子不齒。齒、列也。今其智乃反不能及、其可怪也歟。此與前論聖人且從師同意。前以至貴者形今人之不從師、此以至賤者形今人之不從師。反覆劇論、意甚切至。聖人無常師、孔子師郯談、子、萇長、弘、師襄、老聃。耽、郯子之徒、省句。其賢不及孔子。孔子詢官名于郯子、訪樂于萇弘、學琴于師襄、問禮于老聃。孔子曰、三人行、則必有我師。借孔子作證、取前聖人從師意。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、師不必賢於弟子。聞道有先後、術業有專攻、如是而已。收前吾師道意、完足。李氏子蟠、年十七、蟠、貞元十九年進士。好古文、六藝經傳、皆通習之。不拘於時、學於余。異于今人。余嘉其能行古道、不異于古人。作師說以貽之。

通篇只是吾師道也一句。言觸處皆師、無論長幼貴賤、惟人自擇。因借時人不肯從師、歷引童子、巫醫、孔子喻之。總是欲李氏子能自得師、不必謂公慨然以師道自任、而作此以倡後學也。

《杂说四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杂说四 韩愈

世有伯乐,洛。然后有千里马。伯乐,秦穆公时人,姓孙,名阳,善相马。此以伯乐喻知己,以千里马喻贤士。 ○一叹。千里马常有,而伯乐不常有,二叹。故虽有名马,祇辱于奴隶人之手,*安平秋校勘记:“祇”,原误作“秪”,今据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改。辨平声。死于槽枥之间,不以千里称也。骈,并也。 ○三叹。

马之千里者,一食或尽粟一石,食嗣。马者,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。是马也,虽有千里之能,食不饱,力不足,才美不外见,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,拗一笔。安求其能千里也!四叹。 ○“千里”二字,凡七唱,感慨悲婉。

策之不以其道,食之不能尽其材,鸣之而不能通其意,执策而临之曰:“天下无马。”呜呼!其真无马邪?其真不知马也!五叹,总结。

此篇以马取喻,谓英雄豪杰必遇知己者,尊之以高爵,养之以厚禄,任之以重权,斯可展布其材。否则,英雄豪杰亦已埋没多矣。而但谓之天下无才,然耶?否耶?甚矣,知遇之难其人也。

《雜說四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雜說四 韓愈

世有伯樂、洛、然後有千里馬。伯樂、秦穆公時人、姓孫、名陽、善相馬。此以伯樂喻知己、以千里馬喻賢士。 ○一歎。千里馬常有、而伯樂不常有。二歎。故雖有名馬、祇辱於奴隸人之手、駢辨平聲、死於槽櫪之間、不以千里稱也。駢、並也。 ○三歎。馬之千里者、一食或盡粟一石、食嗣、馬者、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。是馬也、雖有千里之能、食不飽、力不足、才美不外見、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、拗一筆。安求其能千里也。四歎。 ○千里二字、凡七唱、感慨悲婉。策之不以其道、食之不能盡其材、鳴之而不能通其意、執策而臨之曰、天下無馬。嗚呼、其真無馬邪、其真不知馬也。五歎、總結。

此篇以馬取喻、謂英雄豪傑、必遇知己者、尊之以高爵、養之以厚祿、任之以重權、斯可展布其材。否則英雄豪傑、亦已埋沒多矣。而但謂之天下無才、然耶否耶、甚矣、知遇之難其人也。

《杂说一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杂说一 韩愈

龙嘘气成云,云固弗灵于龙也。嘘气,虚口出气也。云为龙之所自有,故弗能灵于龙。 ○一节,言龙之灵。轻。下急转。然龙乘是气,茫洋穷乎玄间,薄博。日月,伏光景,影。感震电,神变化,水下土,汩骨。陵谷。云亦灵怪矣哉!茫洋云水之气,极乎穹苍,日月为之掩蔽,光影为之伏藏,雷电为之震动,其变化风雨,则水遍乎下土,陵谷为之汩没,云亦灵怪极矣。 ○二节,言云之灵。重。

云,龙之所能使为灵也。若龙之灵,则非云之所能使为灵也。三节,申言龙之灵。轻。下急转。然龙弗得云,无以神其灵矣,失其所凭依,信不可欤!四节,申言云之灵。重。异哉!其所凭依,乃其所自为也。云为龙之嘘气,故曰自为。 ○五节,言龙能为云,若无龙,则亦无云矣。轻。《易》曰:“云从龙。”》:“云从龙,风从虎,圣人作而万物覩。”既曰龙,云从之矣。六节,言龙必有云,若无云,则亦非龙矣。重。

此篇以龙喻圣君,云喻贤臣。言贤臣固不可无圣君,而圣君尤不可无贤君。写得婉委曲折,作六节转换,一句一换,一转一意,若无而又有,若绝而又生,变变奇奇,可谓笔端有神。

《雜說一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雜說一 韓愈

龍噓氣成雲、雲固弗靈於龍也。噓氣、虛口出氣也。雲爲龍之所自有、故弗能靈于龍。 ○一節、言龍之靈。輕。下急轉。然龍乘是氣、茫洋窮乎玄間、薄博、日月、伏光景、影、感震電、神變化、水下土、汩骨、陵谷、雲亦靈怪矣哉。茫洋雲水之氣、極乎穹蒼、日月爲之掩蔽、光影爲之伏藏、雷電爲之震動、其變化風雨、則水徧乎下土、陵谷爲之汩沒、雲亦靈怪極矣。 ○二節、言雲之靈。重。雲、龍之所能使爲靈也。若龍之靈、則非雲之所能使爲靈也。三節、申言龍之靈。輕。下急轉。然龍弗得雲、無以神其靈矣。失其所憑依、信不可歟。四節、申言雲之靈。重。異哉、其所憑依、乃其所自爲也。雲爲龍之噓氣、故曰自爲。 ○五節、言龍能爲雲、若無龍、則亦無雲矣。輕。易曰、雲從龍。易、雲從龍、風從虎、聖人作而萬物覩。旣曰龍、雲從之矣。六節、言龍必有雲。若無雲、則亦非龍矣。重。

此篇以龍喻聖君、雲喻賢臣。言賢臣固不可無聖君、而聖君尤不可無賢君。寫得婉委曲折、作六節轉換。一句一換、一轉一意。若無而又有、若絕而又生、變變奇奇、可謂筆端有神。

《获麟解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获麟解 韩愈

麟之为灵,昭昭也。麟,麇身、牛尾、马蹄、一角,毛虫之长,王者之瑞也。 ○先立一句,“灵”字伏“德”字。咏于《诗》,书于《春秋》,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,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祥也。诗·麟之趾》。《春秋》鲁哀公十三年“西狩获麟”。传记百家,谓史传所记及诸子百家也。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祥瑞,正见其昭昭处。 ○一转。

然麟之为物,不畜于家,不恒有于天下。其为形也不类,非若马、牛、犬、豕、豺、狼、麋、鹿然。然则虽有麟,不可知其为麟也。知其为祥,不可知其为麟,所以为灵。 ○二转。角者,吾知其为牛;鬣猎。者吾,知其为马;犬、豕、豺、狼、麋、鹿,吾知其为犬、豕、豺、狼、麋、鹿;惟麟也不可知。不可知,则其谓之不祥也亦宜。即不可知其为麟,则谓麟为不祥之物,亦无足怪。 ○三转。虽然,麟之出,必有圣人在乎位,麟为圣人出也。帝王之世,麟在郊薮。圣人者,必知麟。麟之果不为不祥也。麟必待有知麟之圣人而后出,麟固无有谓其不祥者。 ○四转。

又曰:“麟之所以为麟者,以德不以形。”以德”句,正与“为灵昭昭”句相应。“德”字,即“灵”字之意。惟德故灵也。若麟之出不待圣人,则谓之不祥也亦宜。若出非其时,则失其所以为麟矣,何祥之有? ○五转。 ○上“不祥”,是天下不知麟也,非麟之咎也。此“不祥”,真麟之罪也,非天下之咎也。

此解与论龙、论马,皆退之自喻。有为之言,非有所指实也。文仅一百八十余字,凡五转,如游龙,如辘轳,变化不穷,真奇文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