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子产坏晋馆垣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 子产坏晋馆垣  《左传》襄公三十一年

子产相去声。郑伯简公。以如晋,晋侯平公。以我丧故,以鲁襄公丧故。未之见也。见则有宴好,虽以吉凶不并行为辞,实轻郑也。子产使尽坏怪。其馆之垣而纳车马焉。尽毁馆舍之垣墙,而纳己之车马。 ○骇人,盖见得透,故行得出。士文伯名匄,字伯瑕。让之,责子产。曰:“敝邑以政刑之不修,寇盗充斥,晋国不能修举政刑,致使盗贼之多。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?诸侯卿大夫辱来见晋君者,无如之何。 ○十二字句。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,高其闬翰。闳,厚其墙垣,以无忧客使。去声。 ○闬闳,馆门也。高其门、厚其墙,则馆舍完固,而客使可无寇盗之忧。 ○已上叙设垣之由,以见晋待客一段盛意。今吾子坏之,虽从去声。者能戒,其若异客何?虽汝从者自能防寇,他国宾客来,将若之何。 ○一诘,意甚婉。以敝邑之为盟主,缮完葺缉。墙,以待宾客。若皆毁之,其何以共同供。命?晋为诸侯盟主,而缮治完固以覆盖墙垣,所以待诸侯之宾客。若来者皆毁之,将何以供给宾客之命乎? ○再诘,词甚严。寡君使匄盖。请命。”请问毁墙之命。 ○明是问罪声口。对曰:“以敝邑褊小,介于大国,诛求无时,是以不敢宁居,悉索敝赋,以来会时事。褊,狭也。介,间也。诛,责也。大国责求无常时,我尽求敝邑之财赋,以随时而朝会。 ○此责晋重币,以叙郑来晋之由。逢执事之不闲,闲。而未得见;现。又不获闻命,未知见时。适遇晋君以鲁丧无暇,遂不得见。又不获闻召见之命,未知得见的在何时。 ○此责晋慢客。不敢输币,亦不敢暴仆。露。既不敢以币帛输纳于库,又不敢以币帛暴露于外。 ○此言郑左难右难,下复双承畅言之。其输之,则君之府实也,非荐陈之,不敢输也。输之。则币帛乃晋府库之物。非见君而进陈之则不敢专辄以物输库也。其暴露之,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,以重敝邑之罪。若暴露之,又恐晴雨不常,致使币帛朽蠹,适以增重郑国之罪。 ○左难右难如此。 ○“输币”“暴露”,虽并提,然侧重“暴露”一边,已说尽坏垣之故。子产名。闻文公之为盟主也,只因“敝邑为盟主”句,提出晋文公来压到他。下乃历叙文公之敬客,以反击今日之慢客。妙。宫室卑庳,陛。无观贯。台榭,谢。 ○庳,小也。阙门曰观。筑土曰台。有屋曰榭。 ○文公自处俭约如此。以崇大诸侯之馆,待客又极其隆也。 ○总一句,下乃细列之。馆如公寝;馆如晋君之寝室。 ○一。库厩缮修,馆中藏币之库、养马之厩,皆缮治修葺。 ○二。司空以时平易异。道路,司空,掌邦土。易,治也。 ○三。 乌。人以时塓觅。馆宫室;圬人,泥匠也。塓,涂也。 ○四。 ○诸侯未至之先如此。诸侯宾至,甸设庭燎,甸人设照庭大烛。 ○五。仆人巡宫;至夜巡警于宫中。 ○六。车马有所,车马皆有地以安处。 ○七。宾从去声。有代,宾之仆从,有人代役。 ○八。巾车脂辖,巾车,主车官。以脂膏涂客人之车辖。辖,车轴头铁。 ○九。隶人、牧、圉语。各瞻其事;徒隶之人与夫牛之牧、马之圉,各瞻视其所当供客之事。 ○十。百官之属各展其物。官属各陈其待客之物。 ○十一。 ○诸侯既至之后,又如此。公不留宾,而亦无废事,忧乐同之,事则巡之;教其不知,而恤其不足。不久留宾,宾得速去,则事不废。国有忧乐,与宾同之;事有废阙,为宾察之;宾有不知,则训教之;宾有不足,则体恤之。 ○上十一句,是馆中事;此六句,是文公心上事。宾至如归,无宁菑同灾。患,不畏寇盗,而亦不患燥湿。总承上文。言文公待诸侯如此,以故宾至晋国,不异归家,宁复有菑患乎?纵有寇盗,无所畏惧;虽有燥湿,不至朽蠹。 ○此文公之为盟主然也。今铜鞮低。之宫数里,铜鞮,晋离宫名。○与“宫室卑庳”二句相反。而诸侯舍于隶人,门不容车,而不可踰越;诸侯馆舍,仅如徒隶之居,门庭狭小,车马难容,又有墙垣之限,不可越而过之。 ○与“崇大诸侯之馆”五句相反。并破“高其闬闳”二句。盗贼公行,而天*安平秋校勘记:“天”原误作“夭”,今据《左传》改。)厉不戒。天厉,疾疫也。指挽车之人马言。 ○与“甸设庭燎”九句相反。并破“无忧客使”一句。宾见无时,命不可知。宾之进见,未有时日。召见之命,不得而知。 ○与“公不留宾”一段相反。又挽“逢执事之不闲”四句。若又勿坏,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。若不毁坏墙垣,是使我暴露其币帛,以致朽蠹,是增重其罪也。 ○玩“不敢输币”,又“不敢暴露”二句。敢请执事:将何所命之?反诘之,妙。正对“寡君使匄请命”句。虽君之有鲁丧,亦敝邑之忧也。晋、郑皆与鲁同姓,晋之忧,亦郑之忧也。 ○使晋无所借口。若获荐币,修垣而行,君之惠也,敢惮勤劳!”若得见晋君而进币,郑当修筑墙垣而归,则拜晋君之赐,敢畏修垣之劳乎? ○结出修垣细事,明是鄙薄晋人。 ○已上句句与文公相反,且语语应前,妙。文伯复命。赵文子曰:“信。信如子产所言。 ○只一字,写心服,妙。我实不德,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,赢,受也。是吾罪也。”注“信”字。使士文伯谢不敏焉。极写子产。

晋侯见郑伯,有加礼,厚其宴、好去声。而归之。极写子产。乃筑诸侯之馆。改筑馆舍,所谓“诸侯赖之”也。 ○收完正文。

叔向曰:“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!是夫三字,沉吟叹赏,信服之至。子产有辞,诸侯赖之,不止郑是赖。若之何其释辞也?释,废也。《诗》曰:‘辞之辑矣,民之协矣;辞之怿矣,民之莫矣。’其知之矣。”诗·大雅》。言辞辑睦,则民协同,辞悦怿,则民安定,诗人其知辞之有益矣。 ○以叔向赞不容口作结,妙。

晋为盟主,而子产以蕞尔郑朝晋,尽坏馆垣,大是奇事。只是胸中早有成算,故说来句句针锋相对,义正而不阿,词强而不激。文伯不措一语,文子输心帖服,叔向叹息不已,子产之有辞,洵非小补也。

《子產壞晉館垣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子產壞晉館垣 襄公三十一年 左傳

子產相去聲、鄭伯簡公。以如晉。晉侯平公。以我喪故、以魯襄公喪故。未之見也。見則有宴好、雖以吉凶不並行爲辭、實輕鄭也。子產使盡壞怪、其館之垣、而納車馬焉。盡毀館舍之垣墻、而納己之車馬。 ○駭人、蓋見得透、故行得出。士文伯名匄、字伯瑕。讓之責子產。曰、敝邑以政刑之不修、寇盜充斥、晉國不能修舉政刑、致使盜賊之多。無若諸侯之屬、辱在寡君者何。諸侯卿大夫、辱來見晉君者、無如之何。 ○十二字句。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、高其閈翰、閎、厚其牆垣、以無憂客使。去聲、 ○閈閎、館門也。高其門、厚其墻、則館舍完固、而客使可無寇盜之憂。 ○已上敍設垣之由、以見晉待客一段盛意。今吾子壞之、雖從去聲、者能戒、其若異客何。雖汝從者自能防寇、他國賓客來、將若之何。 ○一詰、意甚婉。以敝邑之爲盟主、繕完葺緝、牆、以待賓客。若皆毀之、其何以共同供、命。晉爲諸侯盟主、而繕治完固、以覆蓋墻垣、所以待諸侯之賓客。若來者皆毀之、將何以供給賓客之命乎。 ○再詰、詞甚嚴。寡君使匄蓋、請命。請問毀墻之命。 ○明是問罪聲口。對曰、以敝邑褊小、介於大國、誅求無時、是以不敢寧居、悉索敝賦、以來會時事。褊、狹也。介、間也。誅、責也。大國責求無常時、我盡求敝邑之財賦、以隨時而朝會。 ○此責晉重幣、以敍鄭來晉之由。逢執事之不閒、閑、而未得見。現、又不獲聞命、未知見時。適遇晉君以魯喪無暇、遂不得見。又不獲聞召見之命、未知得見的在何時。 ○此責晉慢客。不敢輸幣、亦不敢暴僕、露。旣不敢以幣帛輸納于庫、又不敢以幣帛暴露于外。 ○此言鄭左難右難、下復雙承暢言之。其輸之、則君之府實也、非薦陳之、不敢輸也。輸之。則幣帛乃晉府庫之物。非見君而進陳之、則不敢專輒以物輸庫也。其暴露之、則恐燥溼之不時、而朽蠹、以重敝邑之罪。若暴露之、又恐晴雨不常、致使幣帛朽蠹、適以增重鄭國之罪。 ○左難右難如此。 ○輸幣暴露、雖並提、然側重暴露一邊、已說盡壞垣之故。子產名。聞文公之爲盟主也、只因敝邑爲盟主句、提出晉文公來壓到他。下乃歷敍文公之敬客、以反擊今日之慢客、妙。宮室卑庳、陛、無觀貫、臺榭、謝、 ○庳、小也。闕門曰觀。築土曰臺。有屋曰榭。 ○文公自處儉約如此。以崇大諸侯之館。待客又極其隆也。 ○總一句、下乃細列之。館如公寢、館如晉君之寢室。 ○一。庫廄繕修、館中藏幣之庫、養馬之廏、皆繕治修葺。 ○二。司空以時平易異、道路、司空、掌邦土。易、治也。 ○三。 烏、人以時塓覓、館宮室。圬人、泥匠也。塓、塗也。 ○四。 ○諸侯未至之先如此。諸侯賓至、甸設庭燎、甸人設照庭大燭。 ○五。僕人巡宮、至夜廵警于宮中。 ○六。車馬有所、車馬皆有地以安處。 ○七。賓從去聲、有代、賓之僕從、有人代役。 ○八。巾車脂轄、巾車、主車官。以脂膏塗客人之車轄。轄、車軸頭鐵。 ○九。隸人牧圉、語、各瞻其事、徒隸之人、與夫牛之牧、馬之圉、各瞻視其所當供客之事。 ○十。百官之屬、各展其物。官屬各陳其待客之物。 ○十一。 ○諸侯旣至之後、又如此。公不留賓、而亦無廢事、憂樂同之、事則巡之、教其不知、而恤其不足。不久留賓、賓得速去、則事不廢。國有憂樂、與賓同之、事有廢闕、爲賓察之、賓有不知、則訓教之、賓有不足、則體恤之。 ○上十一句、是館中事。此六句、是文公心上事。賓至如歸、無寧菑同災、患、不畏寇盜、而亦不患燥溼。總承上文言文公待諸侯如此、以故賓至晉國、不異歸家、寧復有菑患乎。縱有寇盜、無所畏懼、雖有燥溼、不至朽蠹。 ○此文公之爲盟主然也。今銅鞮低、之宮數里、銅鞮、晉離宮名。○與宮室卑庳二句相反。而諸侯舍於隸人、門不容車、而不可踰越。諸侯館舍、僅如徒隸之居、門庭狹小、車馬難容。又有墻垣之限、不可越而過之。 ○與崇大諸侯之館五句相反。并破高其閈閎二句。盜賊公行、而夭厲不戒。夭厲、疾疫也。指挽車之人馬言。 ○與甸設庭燎九句相反。并破無憂客使一句。賓見無時、命不可知。賓之進見、未有時日。召見之命、不得而知。 ○與公不留賓一段相反。又挽逢執事之不閒四句。若又勿壞、是無所藏幣、以重罪也。若不毀壞墻垣、是使我暴露其幣帛、以致朽蠹、是增重其罪也。 ○玩不敢輸幣、又不敢暴露二句。敢請執事、將何所命之。反詰之、妙。正對寡君使匄請命句。雖君之有魯喪、亦敝邑之憂也。晉鄭皆與魯同姓、晉之憂、亦鄭之憂也。 ○使晉無所藉口。若獲薦幣、修垣而行、君之惠也。敢憚勤勞。若得見晉君而進幣、鄭當修築墻垣而歸、則拜晉君之賜。敢畏修垣之勞乎。 ○結出修垣細事、明是鄙薄晉人。 ○已上句句與文公相反、且語語應前、妙。文伯復命。趙文子曰、信。信如子產所言。 ○只一字、寫心服妙。我實不德、而以隸人之垣、以贏諸侯、贏、受也。是吾罪也。注信字。使士文伯謝不敏焉。極寫子產。晉侯見鄭伯有加禮、厚其宴好去聲、而歸之。乃築諸侯之館。改築館舍、所謂諸侯賴之也。 ○收完正文。叔向曰、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。如是夫三字、沉吟歎賞、信服之至。子產有辭、諸侯賴之。不止鄭是賴。若之何其釋辭也。釋、廢也。詩曰、辭之輯矣、民之協矣、辭之懌矣、民之莫矣。其知之矣。詩、大雅。言辭輯睦、則民協同、辭悅懌、則民安定、詩人其知辭之有益矣。 ○以叔向贊不容口作結、妙。

晉爲盟主、而子產以蕞爾鄭朝晉、盡壞館垣、大是奇事。只是胸中早有成算、故說來句句針鋒相對、義正而不阿、詞強而不激。文伯不措一語、文子輸心帖服、叔向歎息不已、子產之有辭、洵非小補也。

《季札观周乐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季札观周乐 《左传》襄公二十九年

吴公子札来聘。札,吴寿梦之子,季札也。吴子夷昧新立,使来聘鲁。请观于周乐。成王赐鲁以天子之乐,故周乐尽在鲁。 ○“请观”二字伏案。使工使我乐工也。 ○二字直贯到底。去声。之歌《周南》《召邵。南》,为之,为季札也。以下段段著“为之”,见当时重季札。曰:“美哉!美其声也。始基之矣,犹未也,然勤而不怨矣。”文王之化,基于二《南》。犹有商纣之虐政,其化未洽于天下。然民赖其德,虽劳于王室,而亦不怨。 ○一句一折。为之歌《邶》、佩。《墉》,容。《卫》,三国,乃管、蔡、武庚三监之地,康叔封卫,兼而有之。今三国之诗,皆卫诗也,而必别而三之者,岂非以疆土不同,故音调亦从而异欤?曰:“美哉,渊乎!忧而不困者也。渊,深也。亡国之音哀以思,其民困,卫遭宣公淫乱、懿公灭亡,赖有先世之德,虽忧思之深,而不至于穷困。吾闻卫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卫风》乎!”康叔,卫始封之君。武公,其九世孙。言吾闻二公德化入人之深如是,是得非《卫国风》之诗乎? ○穆然神遇。为之歌《王》,王,周平王也。平王东迁,王室下同于列国,故其诗不得入《雅》,而《黍离》降为《国风》。曰:“美哉!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!”思文、武而不畏播迁,其东迁以后之诗乎?为之歌《郑》,曰:“美哉!其细已甚,民弗堪也。是其先亡乎?”美有治政,而讥其烦琐,民既不支,国何能久?为之歌《齐》,曰:“美哉!泱泱央。乎,大风也哉!泱泱,弘大之声。大风,大国之风也。 ○变调。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?国未可量也。”太公为东海之表式,国祚不可限量。为之歌《豳》。按今《豳风》列于《国风》之终,与此次序不同者,盖此时未经夫子删定故也。曰:“美哉,荡乎!乐洛。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?”荡,广大之貌。周公遭流言之变,东征三年,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乐于农事而不敢荒淫,以成王业,故曰周公之东。为之歌《秦》,曰:“此之谓夏声。秦起自西戎,至秦仲始有车马礼乐,去戎狄而有诸夏之声。 ○变调。夫能夏则大,大之至也,其周之旧乎!”夏有大义,西戎而有夏声,则大之至。秦襄公佐平王东迁,尽有西周之地,故云“周之旧”。为之歌《魏》,曰:“美哉,沨沨凡。乎!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。”沨沨,中庸之声。高大而又婉顺,险阻而又易行,所以为中庸也,惜其无德以辅之尔。 ○变调。为之歌《唐》,此晋诗也,而谓之唐者,唐本叔虞始封之地也。曰:“思深哉!叹其忧深思远。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?晋本唐尧故地,故其遗俗犹存。不然,何忧之远也?何其忧深思远?情发乎声。非令德之后,谁能若是?”非承继陶唐盛德之后,安能如此? ○一句一折。为之歌《陈》,曰:“国无主,其能久乎!”淫声放荡,无复畏忌,故曰无主。其灭亡将不久。 ○全是贬词。自《郐》贵。以下无讥焉。》,曹之诗。不复议论,微之也。

为之歌《小雅》,曰:“美哉!思而不贰,思文、武之德,而无反叛之心。怨而不言,怨商纣*安平秋校勘记:“商纣”,怀泾堂本作“幽厉”。)之政,而能忍而不言。其周德之衰乎?其周德未盛之时乎?*安平秋校勘记:“其周德未盛之时乎”,怀泾堂本作“衰、小也。谓幽厉之时。”)犹有先王之遗民焉。犹有殷先王之遗民,故周未能盛大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犹有殷先王之遗民,故周未能盛大”,怀泾堂本作“犹有周初之遗民,故不至携叛诽谤。”)为之歌《大雅》,曰:“广哉,熙熙乎!广,大也。熙熙,和乐声。 ○变调。曲而有直体,其声委曲,而有正直之体。其文王之德乎!”得非文王之盛德乎!

为之歌《颂》,曰:“至矣哉!独赞其“至”,与赞他歌不同。直而不倨,直而不失于倨傲。曲而不屈,曲而不失于屈挠。迩而不逼,近而不至于逼害。远而不携,远而不至于携贰。迁而不淫,迁动而不至于淫荡。复而不厌,反复而不为人厌弃。哀而不愁,虽遇凶灾,不至忧愁。乐而不荒,虽当逸乐,不至荒淫。用而不匮,用之不已,不至穷匮。广而不宣,志虽广大,不自宣扬。施而不费,虽好施与,无所费损。取而不贪,或有所取,不至贪求。处而不底,旨。 ○虽复止处,而不底滞。行而不流,虽常运行,而不流放。 ○总赞其德之无偏胜。一气连用十四句,何等笔力。五声和,五声,宫,商,角,征,羽。八风平,八风,八方之气。节有度,八音克谐。守有序,无相夺伦。 ○再衬四句,更有力。盛德之所同也。”周、鲁、商三颂,盛德皆同。 ○以上是歌,以下是舞。上俱以“为之”二字引起,下俱以“见”字引起;上皆是反复想像,下语多著实,盖闻虚而见实也。

见舞《象箾》宵。《南籥》者,箾、籥,皆舞者所执。《象箾》,武舞也。《南籥》,文舞也。皆文王之乐。曰:“美哉!美其容也。犹有憾。”文王恨不及已致太平。见舞《大武》者,大武》,武王之乐。曰:“美哉!周之盛也,武王兴周之盛。其若此乎!”四字,形容不出。是赞词,亦是微词。见舞《韶濩》获。者,韶濩》,汤乐。曰:“圣人之弘也,汤德宽弘。而犹有惭德,犹有可惭之德,谓始以征伐而得天下。圣人之难也。”以见圣人处世变之难。 ○一句一折。见舞《大夏》者,曰:“美哉!勤而不德,勤能治水,而不自矜其德。非禹,其谁能修之?”非禹之圣,谁能修举其功?见舞《韶箾》同萧。者,书曰,萧韶九成,盖舜乐之总名。曰:“德至矣哉,大矣!”赞其“至”,复赞其“大”,与赞他舞不同。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。所以为大。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所以为至。观止矣!应“观”字。 ○三字,收住全篇。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已。”应“请”字。

季札贤公子,其神智器识乃是春秋第一流人物,故闻歌见舞便能尽察其所以然。读之者细玩其逐层摹写,逐节推敲,必有得于声容之外者。如此奇文,非左氏其孰能传之。

《季札觀周樂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季札觀周樂  襄公二十九年 左傳

吳公子札來聘。札、吳壽夢之子、季札也。吳子夷昧新立、使來聘魯。請觀於周樂。成王賜魯以天子之樂、故周樂盡在魯。 ○請觀二字伏案。使工使我樂工也。 ○二字直貫到底。去聲、之歌周南、召邵、南。爲之、爲季札也。以下段段著爲之、見當時重季札。曰、美哉、美其聲也。始基之矣、猶未也、然勤而不怨矣。文王之化、基于二南、猶有商紂之虐政、其化未洽于天下。然民賴其德、雖勞于王室、而亦不怨。 ○一句一折。爲之歌邶、佩、鄘、容、衛。三國、乃管、蔡、武庚三監之地、康叔封衛、兼而有之。今三國之詩、皆衛詩也、而必別而三之者、豈非以疆土不同、故音調亦從而異歟。曰、美哉、淵乎、憂而不困者也。淵、深也。亡國之音哀以思、其民困、衛遭宣公淫亂、懿公滅亡、賴有先世之德、雖憂思之深、而不至于窮困。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、是其衛風乎。康叔、衛始封之君。武公、其九世孫。言吾聞二公德化入人之深如是。是得非衛國風之詩乎。 ○穆然神遇。爲之歌王。王、周平王也。平王東遷、王室下同于列國、故其詩不得入雅、而黍離降爲國風。曰、美哉、思而不懼、其周之東乎。思文武而不畏播遷、其東遷以後之詩乎。爲之歌鄭。曰、美哉、其細已甚、民弗堪也、是其先亡乎。美有治政、而譏其煩瑣。民旣不支、國何能久。爲之歌齊。曰、美哉、泱泱央、乎、大風也哉、泱泱、弘大之聲。大風、大國之風也。 ○變調。表東海者、其大公乎。國未可量也。太公爲東海之表式、國祚不可限量。爲之歌豳。按今豳風列于國風之終、與此次序不同者、蓋此時未經夫子刪定故也。曰、美哉、蕩乎、樂洛、而不淫、其周公之東乎。蕩、廣大之貌。周公遭流言之變、東征三年、爲成王陳后稷先公樂于農事而不敢荒淫、以成王業、故曰周公之東。爲之歌秦。曰、此之謂夏聲。秦起自西戎、至秦仲始有車馬禮樂、去戎狄而有諸夏之聲。 ○變調。夫能夏則大、大之至也、其周之舊乎。夏有大義、西戎而有夏聲、則大之至。秦襄公佐平王東遷、盡有西周之地、故云周之舊。爲之歌魏。曰、美哉、渢渢凡、乎、大而婉、險而易行、以德輔此、則明主也。渢渢、中庸之聲。高大而又婉順、險阻而又易行、所以爲中庸也。惜其無德以輔之爾。 ○變調。爲之歌唐。此晉詩也、而謂之唐者、唐本叔虞始封之地也。曰、思深哉、歎其憂深思遠。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、晉本唐堯故地、故其遺俗猶存。不然、何憂之遠也。何其憂深思遠、情發乎聲。非令德之後、誰能若是。非承繼陶唐盛德之後、安能如此。 ○一句一折。爲之歌陳。曰、國無主、其能久乎。淫聲放蕩、無復畏忌、故曰無主。其滅亡將不久。 ○全是貶詞。自鄶貴、以下無譏焉。鄶、曹之詩。不復議論。微之也。爲之歌小雅。曰、美哉、思而不貳、思文武之德、而無反叛之心。怨而不言、怨商紂之政、而能忍而不言。其周德之衰乎。其周德未盛之時乎。猶有先王之遺民焉。猶有殷先王之遺民、故周未能盛大。爲之歌大雅。曰、廣哉、熙熙乎、廣、大也。熙熙、和樂聲。 ○變調。曲而有直體、其聲委曲、而有正直之體。其文王之德乎。得非文王之盛德乎。爲之歌頌。曰、至矣哉、獨贊其至、與贊他歌不同。直而不倨、直而不失于倨傲。曲而不屈、曲而不失于屈撓。邇而不逼、近而不至于逼害。遠而不攜、遠而不至于攜貳。遷而不淫、遷動而不至于淫蕩。復而不厭、反覆而不爲人厭棄。哀而不愁、雖遇凶災、不至憂愁。樂而不荒、雖當逸樂、不至荒淫。用而不匱、用之不已、不至窮匱。廣而不宣、志雖廣大、不自宣揚。施而不費、雖好施與、無所費損。取而不貪、或有所取、不至貪求。處而不底、㫖、 ○雖復止處、而不底滯。行而不流、雖常運行、而不流放。 ○總贊其德之無偏勝。一氣連用十四句、何等筆力。五聲和、五聲、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八風平、八風、八方之氣。節有度、八音克諧。守有序、無相奪倫。 ○再襯四句、更有力。盛德之所同也。周、魯、商三頌、盛德皆同。 ○以上是歌、以下是舞。上俱以爲之二字引起、下俱以見字引起。上皆是反覆想像、下語多著實、蓋聞虛而見實也。見舞象箾宵、南籥者。箾籥、皆舞者所執。象箾、武舞也。南籥、文舞也。皆文王之樂。曰、美哉、美其容也。猶有憾。文王恨不及已致太平。見舞大武者。大武、武王之樂。曰、美哉、周之盛也、武王興周之盛。其若此乎。四字、形容不出、是贊詞、亦是微詞。見舞韶濩獲、者。韶濩、湯樂。曰、聖人之弘也、湯德寬弘。而猶有慙德。猶有可慙之德、謂始以征伐而得天下。聖人之難也。以見聖人處世變之難。 ○一句一折。見舞大夏者。曰、美哉、勤而不德、勤能治水、而不自矜其德。非禹其誰能修之。非禹之聖、誰能修舉其功。見舞韶箾同蕭、者。書曰、蕭韶九成、蓋舜樂之總名。曰、德至矣哉、大矣、贊其至、復贊其大、與贊他舞不同。如天之無不幬也、如地之無不載也。所以爲大。雖甚盛德、其蔑以加於此矣。所以爲至。觀止矣。應觀字。 ○三字、收住全篇。若有他樂、吾不敢請已。應請字。

季札賢公子、其神智器識、乃是春秋第一流人物、故聞歌見舞、便能盡察其所以然。讀之者、細玩其逐層摹寫、逐節推敲、必有得于聲容之外者。如此奇文、非左氏其孰能傳之。

《晏子不死君难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晏子不死君难 《左传》襄公二十五年

崔武子崔杼。见棠姜而美之,遂取同娶。之。棠姜,齐棠公之妻也。棠公死,崔杼往吊,见而美之,遂娶之。庄公通焉,齐庄公与之私通。崔子弒之。死于淫乱。

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,庄公死于崔杼之家。其门未启,故晏子立于其门外。其人晏子左右。曰:“死乎?”为君死难。曰:“独吾君也乎哉,吾死也?”君不独我之君,我何为独死?曰:“行乎?”弃国而奔。曰:“吾罪也乎哉,吾亡也?”君死非我之罪,我何为逃亡?曰:“归乎?”既不死难,又不出奔,则当归家,何必立于此地?曰:“君死,安归?臣以君为天,君死将安归? ○死、亡旣不必,归又不可,于此可觇贤者立身。君民者,岂以陵民,社稷是主。臣君者,岂为去声。其口实,社稷是养。陵,居其上也。口实,禄也。养,奉也。君不徒居民上,臣不徒求禄,皆为社稷。 ○社稷”与“己”字对看。是立言之旨。故君为社稷死,则死之;为社稷亡,则亡之。若为己死,而为己亡,非其私昵,银入声。谁敢任平声。之?己,指淫乱之事。私昵,嬖幸之臣,同君为恶者。“敢”字妙。言虽欲死、亡,限于义也。 ○从社稷立论,案断如山,不可移易。且人有君而弒之,人,指崔子。人有君,便见非社稷主也,妙。吾焉得死之?而焉得亡之?将庸何归?”收上死、亡、归三段。门启而入,崔子启门,而晏子入。枕尸股而哭。以公尸枕己股而哭之。兴,既哭而兴。三踊勇。而出。踊,跳也。哀痛之至,故三踊乃出。 ○写晏子尽礼。人谓崔子:“必杀之!”崔子曰:“民之望也,舍捨。之,得民。”甚狡。

起手死、亡、归三层叠下,无数烟波,只欲逼出“社稷”两字也。注眼看著“社稷”两字,君臣死生之际,乃有定案。

《晏子不死君難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晏子不死君難  襄公二十五年  左傳

崔武子崔杼。見棠姜而美之、遂取同娶、之。棠姜、齊棠公之妻也。棠公死、崔杼往弔、見而美之、遂娶之。莊公通焉。齊莊公與之私通。崔子弒之。死于淫亂。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。莊公死于崔杼之家。其門未啓、故晏子立于其門外。其人晏子左右。曰、死乎。爲君死難。曰、獨吾君也乎哉、吾死也。君不獨我之君、我何爲獨死。曰、行乎。棄國而奔。曰、吾罪也乎哉、吾亡也。君死非我之罪、我何爲逃亡。曰、歸乎。旣不死難、又不出奔、則當歸家。何必立于此地。曰、君死安歸。臣以君爲天、君死將安歸。 ○死亡旣不必、歸又不可、于此可覘賢者立身。君民者、豈以陵民、社稷是主。臣君者、豈爲去聲、其口實、社稷是養。陵、居其上也。口實、祿也。養、奉也。君不徒居民上、臣不徒求祿、皆爲社稷。 ○社稷與己字對看。是立言之㫖。故君爲社稷死、則死之。爲社稷亡、則亡之。若爲己死、而爲己亡、非其私暱、銀入聲、誰敢任平聲、之。己、指淫亂之事。私暱、嬖幸之臣、同君爲惡者。敢字妙。言雖欲死亡、限于義也。 ○從社稷立論、案斷如山、不可移易。且人有君而弒之、人、指崔子。人有君、便見非社稷主也、妙。吾焉得死之、而焉得亡之。將庸何歸。收上死、亡、歸、三段。門啓而入、崔子啓門、而晏子入。枕尸股而哭。以公尸枕己股而哭之。興、旣哭而興。三踴勇、而出。踴、跳也。哀痛之至、故三踴乃出。 ○寫晏子盡禮。人謂崔子、必殺之。崔子曰、民之望也、舍捨、之得民。甚狡。

起手死亡歸、三層疊下、無數烟波、只欲逼出社稷兩字也。注眼看著社稷兩字、君臣死生之際、乃有定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