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箕子碑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箕子碑 柳宗元

凡大人之道有三:一曰正蒙难,去声。二曰法授圣,三曰化及民。蒙,犯也。正蒙难者,以正犯难也。 ○总提三柱立论。殷有仁人曰箕子,实具兹道,以立于世。故孔子述六经之旨,尤殷勤焉。谓下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所载是也。 ○出箕子。

当纣之时,大道悖乱,天威之动不能戒,圣人之言无所用。》:“今天动威。” ○总起。进死以并命,诚仁矣,无益吾祀,故不为;阁过比干。委身以存祀,诚仁矣,与预。亡吾国,故不忍。阁过微子。具是二道,有行之者矣。将正写箕子,先入此段,斡旋多少。是用保其明哲,与之俯仰,晦是谟范,辱于囚奴,昏而无邪,𬯎颓。而不息。故在《易》曰:“箕子之明夷。”正蒙难也。》:“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”《书》:“囚奴正士。”正士,谓箕子也。《易·明夷卦》六五:“箕子之明夷。”夷,伤也。言六五以宗臣居暗地,近暗君,而能正其志,箕子之《象》也。 ○应前“一曰”。及天命既改,生人以正,乃出大法,用为圣师,周人得以序彝伦而立大典。故在《书》曰:“以箕子归,作《洪范》。”法授圣也。大法,谓《洪范》。洪,大也。范,法也。《书》:“天乃锡禹《洪范》九畴,彝伦攸叙。”《汉·志》曰:“禹治洪水,锡《洛书》,法而陈之,《洪范》是也。”《史记》:武王克殷,访问箕子以天道,箕子以《洪范》陈之。盖《洪范》发之于禹,箕子推衍增益,以成篇欤。 ○应前二曰”。及封朝鲜,推道训俗,惟德无陋,惟人无远,用广殷祀,俾夷为华,化及民也。朝鲜,东夷地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:箕子去之朝鲜,教其民以礼义、田蚕,民犯禁八条,其民终不相盗,无门户之闭,妇人贞信不淫僻,其教民饮食以笾豆为可贵。此仁贤之化也。 ○应前“三曰”。率是大道,藂同“”。于厥躬,天地变化,我得其正,其大人欤?应前“大人”第一句。 ○首提作柱,以次分应,似正意,却是客也。下一段写出箕子意中事,是作者大旨。

於虖!同“呜呼”。当其周时未至,殷祀未殄。比干已死,微子已去,向使纣恶未稔饪。而自毙,武庚念乱以图存,国无其人,谁与兴理?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。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,其有志于斯乎?忽然别起波浪,语极淋漓感慨,使人失声长恸。

唐某年,作庙汲郡,岁时致祀。汲郡,纣故都,今为河南卫辉府。嘉先生独列于《易·象》,作是颂云。颂不载。

前立三柱,真如天外三峰,卓然峭峙。“於虖”以下,忽然换笔,一往更有深情。

《箕子碑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箕子碑 柳宗元

凡大人之道有三、一曰正蒙難、去聲、二曰法授聖、三曰化及民。蒙、犯也。正蒙難者、以正犯難也。 ○總提三柱立論。殷有仁人曰箕子、實具茲道以立于世。故孔子述六經之㫖、尤殷勤焉。謂下易書詩所載是也。 ○出箕子。當紂之時、大道悖亂、天威之動不能戒、聖人之言無所用。書、今天動威。 ○總起。進死以併命、誠仁矣。無益吾祀、故不爲。閣過比干。委身以存祀、誠仁矣。與預、亡吾國、故不忍。閣過微子。具是二道、有行之者矣。將正寫箕子、先入此段、斡旋多少。是用保其明哲、與之俯仰。晦是謨範、辱於囚奴。昏而無邪、隤頺、而不息。故在易曰、箕子之明夷。正蒙難也。詩、旣明且哲、以保其身。書、囚奴正士。正士、謂箕子也。易、明夷卦、六五、箕子之明夷。夷、傷也。言六五以宗臣居暗地、近暗君、而能正其志、箕子之象也。 ○應前一曰。及天命旣改、生人以正。乃出大法、用爲聖師。周人得以序彝倫、而立大典。故在書曰、以箕子歸作洪範。法授聖也。大法、謂洪範。洪、大也。範、法也。書、天乃錫禹洪範九疇、彝倫攸敍。漢志曰、禹治洪水、錫洛書、法而陳之、洪範是也。史記、武王克殷、訪問箕子以天道、箕子以洪範陳之。蓋洪範發之于禹、箕子推衍增益。以成篇歟。 ○應前二曰。及封朝鮮、推道訓俗、惟德無陋、惟人無遠、用廣殷祀、俾夷爲華、化及民也。朝鮮、東夷地。漢書地理志、箕子去之朝鮮、教其民以禮義田蠶、民犯禁八條、其民終不相盜、無門戶之閉。婦人貞信不淫僻、其教民飲食、以籩豆爲可貴。此仁賢之化也。 ○應前三曰。率是大道、藂同叢、於厥躬、天地變化、我得其正、其大人歟。應前大人第一句。 ○首提作柱、以次分應、似正意、卻是客也。下一段寫出箕子意中事、是作者大㫖。於虖、同嗚呼、當其周時未至、殷祀未殄。比干已死、微子已去、向使紂惡未稔飪、而自斃、武庚念亂以圖存、國無其人、誰與興理、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。然則先生隱忍而爲此、其有志於斯乎。忽然別起波浪、語極淋漓感慨、使人失聲長慟。唐某年、作廟汲郡、歲時致祀。汲郡、紂故都、今爲河南衛輝府。嘉先生獨列於易象、作是頌云。頌不載。

前立三柱、真如天外三峯、卓然峭峙。於虖以下、忽然換筆、一往更有深情。

《桐叶封弟辨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桐叶封弟辨 柳宗元

古之传者有言,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,曰:“以封汝。”周公入贺。王曰:“戏也。”周公曰:“天子不可戏。”乃封小弱弟于唐。史记·晋世家》:“成王与叔虞戏,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:‘以此封若。’史佚因请择日立之。成王曰:‘吾与之戏耳。’史佚曰:‘天子无戏言。’于是遂封叔虞于唐。”若日“周公入贺”,史不之见,特于刘向《说苑》云云。

吾意不然。一句抹倒。王之弟当封邪,周公宜以时言于王,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;一层。不当封邪,周公乃成其不中去声。之戏,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主,*安平秋校勘记:《柳宗元集》无“弟”字。其得为圣乎?二层。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,必从而成之邪?设有不幸,王以桐叶戏妇、寺,亦将举而从之乎?三层。凡王者之德,在行之何若。设未得其当,去声。虽十易之不为病;要去声。于其当,不可使易也,而况以其戏乎!若戏而必行之,是周公教王遂过也。此段方是正断。严切不留余漏。下乃就周公身上另起,再作断。

吾意周公辅成王,宜以道,从容优乐,要归之大中而已,应“要于其当”句。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。一层。又不当束缚之,驰骤之,使若牛马然,急则败矣。言不能从容优乐。若制牛马然,束缚之使不得行,驰骤之使之必行,迫之太甚,则败坏矣。 ○二层。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,况号为君臣者邪?言父子之间,尚不能以束缚、驰骤之事相胜,何况君臣? ○三层。是直小丈夫𡙇𡙇缺。者之事,非周公所宜用,故不可信。老子》:“其政察察,其民𡙇𡙇。”𡙇𡙇,小智貌。 ○正结一段。

或曰:封唐叔,史佚成之。史佚,周武王时太史尹佚也。 ○结束有不尽意,不指定史佚,妙。

前辐连设数层翻驳,后辐连下数层断案,俱以理胜,非尚口舌便便也。读之反复重叠愈不厌,如眺层峦,但见苍翠。

《桐葉封弟辨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桐葉封弟辨 柳宗元

古之傳者有言、成王以桐葉與小弱弟戲、曰、以封汝。周公入賀。王曰、戲也。周公曰、天子不可戲。乃封小弱弟於唐。史記、晉世家、成王與叔虞戲、削桐葉爲珪、以與叔虞曰、以此封若。史佚因請擇日立之。成王曰、吾與之戲耳。史佚曰、天子無戲言。于是遂封叔虞于唐。若日、周公入賀、史不之見。特于劉向說苑云云。吾意不然。一句抹倒。王之弟當封邪、周公宜以時言於王、不待其戲而賀以成之也。一層。不當封邪、周公乃成其不中去聲、之戲、以地以人、與小弱弟者爲之主、其得爲聖乎。二層。且周公以王之言、不可苟焉而已、必從而成之邪。設有不幸、王以桐葉戲婦寺、亦將舉而從之乎。三層。凡王者之德、在行之何若。設未得其當、去聲、雖十易之不爲病、要去聲、於其當、不可使易也、而況以其戲乎。若戲而必行之、是周公教王遂過也。此段方是正斷。嚴切不留餘漏、下乃就周公身上另起、再作斷。吾意周公輔成王、宜以道從容優樂、要歸之大中而已、應要于其當句。必不逢其失而爲之辭。一層。又不當束縛之、馳驟之、使若牛馬然、急則敗矣。言不能從容優樂、若制牛馬然。束縛之使不得行、馳驟之使之必行、迫之太甚、則敗壞矣。 ○二層。且家人父子、尚不能以此自克、況號爲君臣者邪。言父子之閒、尚不能以束縛馳驟之事相勝、何況君臣。 ○三層。是直小丈夫𡙇𡙇缺、者之事、非周公所宜用、故不可信。老子、其政察察、其民𡙇𡙇。𡙇𡙇、小智貌。 ○正結一段。或曰、封唐叔、史佚成之。史佚、周武王時太史尹佚也。 ○結束有不盡意、不指定史佚、妙。

前輻連設數層翻駁、後輻連下數層斷案、俱以理勝、非尚口舌便便也。讀之反覆重疊愈不厭、如眺層巒、但見蒼翠。

《驳复仇议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驳复仇议 柳宗元

臣伏见天后唐武后。时,有同州下邽圭。人徐元庆者,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,卒能手刃父雠,束身归罪。后师韫为御史,元庆变姓名,于驿家佣力。久之,师韫以御史舍亭下。元庆手刃之,自囚诣官。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,且请“编之于令,永为国典”。时议者以元庆孝烈,欲舍其罪。子昂建议,以为国法专杀者死,元庆宜正国法,然旌其闾墓,以褒其孝义可也。议者以子昂为是。 ○叙述其事作案。臣窃独过之。总驳一句。

臣闻礼之大本,以防乱也,若曰无为贼虐,凡为子者杀无赦;子不当仇而仇者,死。刑之大本,亦以防乱也,若曰无为贼虐,凡为治者杀无赦。吏不当杀而杀者,死。 ○以礼、刑大本上说起,是议论大根源处。其本则合,其用则异,旌与诛莫得而并焉。一句点醒,破其首鼠两端之说。诛其可旌,兹谓滥,黩刑甚矣;旌其可诛,兹谓僭,坏礼甚矣。左传》:“善为国者,赏不僭,刑亦不滥。” ○互发以足上句意。果以是示于天下,传于后代,趋义者不知所向,违害者不知所立,以是为典可乎?以上泛言旌、诛并用之非。

盖圣人之制,穷理以定赏罚,本情以正褒贬,统于一而已矣。此言圣人旌、诛不并用,“穷理”“本情”四字,甚细。向使刺谳年上声。其诚伪,考正其曲直,原始而求其端,则刑、礼之用,判然离矣。刺,诋也。议罪曰谳。诚伪,以情言;曲直,以理言。 ○承上正转一笔,起下二段议论。*安平秋校勘记:(注中)“讯”,原误作“诋”,今据怀泾堂本、鸿文堂本改。何者?若元庆之父,不陷于公罪,师韫之诛,独以其私怨,奋其吏气,虐于非辜,州牧不知罪,刑官不知问,上下蒙冒,吁豫。豪。不闻;吁,呼也。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,枕戈为得礼,礼记》:“父之仇,不与共戴天。”又曰:“居父母之仇,寝苫枕戈,不仕,弗与共天下也。”处心积虑,以冲仇人之胸,介然自克,即死无憾,是守礼而行义也。执事者宜有惭色,将谢之不暇,而又何诛焉?一段写旌之不宜杀。其或元庆之父,不免于罪,师韫之诛,不愆于法,是非死于吏也,是死于法也。法其可仇乎?仇天子之法,而戕奉法之吏,是悖骜傲。而凌上也。执而诛之,所以正邦典,而又何旌焉?一段写诛之不宜旌。 ○二段透发“旌与诛莫得而并”之意。

且其议曰:“人必有子,子必有亲,亲亲相仇,其乱谁救?”述子昂原议。是惑于礼也甚矣。礼之所谓仇者,盖其冤抑沉痛,而号无告也;非谓抵罪触法,陷于大戮。而曰“彼杀之,我乃杀之”,不议曲直,暴寡胁弱而已。其非经背圣,不亦甚哉!此段申明“仇”字之义,正驳子昂言仇之失。《周礼》:“调人调人,官名。掌司万人之仇。”“凡杀人而义者,令勿仇,仇之则死。”“有反杀者,邦国交仇之。”周礼》,见《地官》。又安得亲亲相仇也?《春秋公羊传》曰:“父不受诛,子复仇可也。父受诛,子复仇,此推刃之道,复仇不除害。”公羊传》,见定公四年。不受诛,谓罪不当诛也。一来一往曰推刃。不除害,谓取仇身而已,不得兼其子也。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,则合于礼矣。两下相杀,谓师韫杀元庆之父,元庆又杀师韫。 ○因《周礼》《公羊》以明杀人不义与不受诛者,皆可复仇。论有根据。一篇主意,具见于此。且夫不忘仇,孝也;不爱死,义也。元庆能不越于礼,服孝死义,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。夫达理闻道之人,岂其以王法为敌仇者哉?议者反以为戮,黩刑坏礼,其不可以为典,明矣。收段就元庆立论,所以重与之。而深抑当时之议诛者,是通篇结案。

请下臣议,附于令,有断斯狱者,不宜以前议从事。谨议。

看叙起“手刃父仇,束身归罪”八字,便见得宜旌不宜诛。中段是论理,故作两平之言。后段是论事,故作侧重之之语。引经据典,无一字游移,乃成铁案。*安平秋校勘记:(注中“侧重之语”)“之”下原衍一“之”字,今据文富堂本、怀泾堂本删。

《駁復讎議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駁復讎議 柳宗元

臣伏見天后唐武后。時、有同州下邽圭、人徐元慶者。父爽、爲縣尉趙師韞所殺。卒能手刃父讎、束身歸罪。後師韞爲御史、元慶變姓名、於驛家傭力。久之、師韞以御史舍亭下。元慶手刃之、自囚詣官。當時諫臣陳子昂建議、誅之而旌其閭。且請編之於令、永爲國典。時議者以元慶孝烈、欲捨其罪。子昂建議、以爲國法專殺者死、元慶宜正國法、然旌其閭墓、以褒其孝義可也。議者以子昂爲是。 ○敍述其事作案。臣竊獨過之。總駁一句。臣聞禮之大本、以防亂也。若曰無爲賊虐、凡爲子者殺無赦。子不當讎而讎者、死。刑之大本、亦以防亂也。若曰無爲賊虐、凡爲治者殺無赦。吏不當殺而殺者、死。 ○以禮刑大本上說起、是議論大根原處。其本則合、其用則異。旌與誅莫得而並焉。一句點醒、破其首鼠兩端之說。誅其可旌茲謂濫、黷刑甚矣。旌其可誅茲謂僭、壞禮甚矣。左傳、善爲國者、賞不僭、刑亦不濫。 ○互發以足上句意。果以是示於天下、傳於後代、趨義者不知所向、違害者不知所立。以是爲典、可乎。以上泛言旌誅並用之非。蓋聖人之制、窮理以定賞罰、本情以正褒貶、統於一而已矣。此言聖人旌誅不並用、窮理本情四字、甚細。嚮使刺讞年上聲、其誠僞、考正其曲直、原始而求其端、則刑禮之用、判然離矣。刺、詆也。議罪曰讞。誠偽、以情言。曲直、以理言。 ○承上正轉一筆、起下二段議論。何者、若元慶之父、不陷於公罪。師韞之誅、獨以其私怨。奮其吏氣、虐於非辜。州牧不知罪、刑官不知問。上下蒙冒、龥豫、豪、不聞。龥、呼也。而元慶能以戴天爲大恥、枕戈爲得禮。禮記、父之讎、不與共戴天。又曰居父母之讎、寢苫枕戈、不仕、弗與共天下也。處心積慮、以衝讎人之胸。介然自克、卽死無憾、是守禮而行義也。執事者宜有慚色。將謝之不暇、而又何誅焉。一段寫旌之不宜殺。其或元慶之父、不免於罪。師韞之誅、不愆於法。是非死於吏也、是死於法也、法其可讎乎。讎天子之法、而戕奉法之吏、是悖驁傲、而淩上也。執而誅之、所以正邦典、而又何旌焉。一段寫誅之不宜旌。 ○二段、透發旌與誅、莫得而並之意。且其議曰、人必有子、子必有親。親親相讎、其亂誰救。述子昂原議。是惑於禮也甚矣。禮之所謂讎者、蓋其冤抑沉痛、而號無告也。非謂抵罪觸法、陷於大戮。而曰彼殺之、我乃殺之。不議曲直、暴寡脅弱而已。其非經背聖、不亦甚哉。此段申明讎字之義、正駁子昂言讎之失。周禮調人調人、官名。掌司萬人之讎、凡殺人而義者、令勿讎、讎之則死。有反殺者、邦國交讎之。周禮、見地官。又安得親親相讎也。春秋公羊傳曰、父不受誅、子復讎可也。父受誅、子復讎、此推刃之道、復讎不除害。公羊傳、見定公四年。不受誅、謂罪不當誅也。一來一往曰推刃。不除害、謂取讎身而已、不得兼其子也。今若取此以斷兩下相殺、則合於禮矣。兩下相殺、謂師韞殺元慶之父、元慶又殺師韞。 ○因周禮公羊、以明殺人不義、與不受誅者、皆可復仇。論有根據、一篇主意、具見于此。且夫不忘讎、孝也。不愛死、義也。元慶能不越于禮、服孝死義、是必達理而聞道者也。夫達理聞道之人、豈其以王法爲敵讎者哉。議者反以爲戮、黷刑壞禮、其不可以爲典明矣。收段就元慶立論、所以重與之。而深抑當時之議誅者、是通篇結案。請下臣議附於令、有斷斯獄者、不宜以前議從事、謹議。

看敍起手刃父讎、束身歸罪八字、便見得宜旌不宜誅。中段是論理、故作兩平之言。後段是論事、故作側重之之語。引經據典、無一字游移、乃成鐵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