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臧哀伯谏纳郜鼎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臧哀伯谏纳郜鼎   《左传》桓公二年

夏四月,取郜告。大鼎于宋。纳于大泰。庙,*安平秋校勘记:《左传》于“纳”字上有“戊申”二字。宋华督弒殇公,恐诸侯讨己,故以郜国所造之鼎赂鲁。桓公至是取所赂之鼎于宋,纳于大庙。 ○曰“取”,曰“纳”,书法凜然。非礼也。受弒逆者之赂器,以污宗庙,非礼之甚也。 ○断一句。

臧哀伯鲁大夫,僖伯之子。谏曰:“君人者,将昭德塞违,以临照百官,犹惧或失之。故昭令德以示子孙。言人君者,将昭明善德,闭塞邪违,以显示百官,如日月之临照焉,犹恐不能世守而弗失。故复以其德之最善者,昭著于物,以垂示子孙。 ○“昭德”“塞违”并提,是一篇主意。然“昭德”正所以“塞违”也,故下历言“昭德”之实。是以清庙茅屋,清庙,肃然清净之庙也。茅屋,以茅饰屋也。大路越活。席,大路,祀天车,朴素无饰。越席,结草为席也。泰。羹不致,大羹,大古之羹,肉汁也。不致,谓无盐梅之和也。粢食嗣。不凿,作。 ○黍稷曰粢。凿,精米也。一石舂为八斗。昭其俭也。俭约不敢奢侈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一。衮、冕、黻、珽,挺。 ○衮,画衣。冕,冠也。黻,蔽膝也。珽,玉笏也。带、裳、幅、璧,舄,昔。 ○带,革带。裳,下衣。幅,今之行縢,卽裹脚也。舄,复履也。衡、紞、耽上声。纮、宏。綖,延。 ○衡,维持冠者。紞,冠之垂者。纮,缨从下而上者。綖,冠上覆者。昭其度也。尊卑各有制度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二。藻、率律。鞞、丙。鞛,卜上声。 ○藻、率,以韦为之,所以藉玉也。佩刀之鞘,上饰曰鞞,下饰曰鞛。盘。厉游留。缨,鞶,大带。厉,大带之垂者。游,旌之末垂者。缨,马饰。昭其数也。尊卑各有等数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三。火、龙、黼、黻,火,画火也。龙,画龙也。黑与白谓之黼,黑与青谓之黻。龙,画于衣。火、黼黻,绣于裳。昭其文也。上下各有文章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者”四。五色比象,车服器械之有五色,皆以比象天地四方。昭其物也。大小各有物色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五。钖、扬。鸾、和、铃,四者皆铃类,钖在马额,鸾在镳,和在衡,铃在旂。昭其声也。四者齐声,自然节奏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六。三辰旂旗,三辰,日月星也,画于旂旗。交龙为旂,熊虎为旗。昭其明也。旌旗灿烂,象天之明。 ○“昭令德以示子孙”者七。夫德,俭而有度,登降有数,文、物以纪之,声、明以发之,以临照百官。百官于是乎戒惧,而不敢易纪律。登降,谓有损益。纪,维也。发,扬也。纪律,纪纲,法律也。 ○总“昭德”作一收。戒惧而不敢易纪律,即所以“塞违”也。今灭德立违,今受赂立督,是不昭德而灭德,不塞违而立违。而寘同置。其赂器于大庙,寘,犹纳也。以明示百官。百官象之,其又何诛焉?象,效尤也。诛,责也。 ○不可纳者一。国家之败,由官邪也。由百官之违邪。官之失德,宠赂章也。谓宠臣之受贿赂,章明而无所忌惮也。郜鼎在庙,章孰甚焉?大庙,百官助祭之所。章明昭著,莫过于此。 ○不可纳者二。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雒同洛。邑,九鼎,夏禹所铸,三代相传,以为有国之宝。武王克商,迁九鼎于成周之雒邑。义士犹或非之,义士,伯夷之属。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,其若之何?”其见非于义士必甚。 ○不可纳者三。 ○历言灭德立违之失,以见赂鼎当速出之于庙也。公不听。仍寘大庙。

周内史大夫官。闻之,曰:“臧孙达即哀伯。其有后于鲁乎!僖伯谏隐观鱼。其子哀伯谏桓纳鼎,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,故曰“有后于鲁”。君违,不忘谏之以德。”桓公虽灭德立违,哀伯惓惓不忘谏之以昭德。 ○“昭德塞违”总结。

劈头将“昭德塞违”四字提纲,而“塞违”全在“昭德”处见,故中间节节将“昭”字分疏,见庙堂中何一非令德所在,则大庙容不得违乱赂鼎可知,后复将“塞违”意,分作三样写法,以冀君之一寤而出鼎,故曰“不忘”。

《臧哀伯谏纳郜鼎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臧哀伯諫納郜鼎    桓公二年  左傳

夏四月、取郜告、大鼎于宋、納於大泰、廟。宋華督弒殤公、恐諸侯討己、故以郜國所造之鼎賂魯。桓公至是取所賂之鼎于宋、納于大廟。 ○曰取、曰納、書法凜然。非禮也。受弒逆者之賂器、以汙宗廟、非禮之甚也。 ○斷一句。臧哀伯魯大夫、僖伯之子。諫曰、君人者、將昭德塞違、以臨照百官、猶懼或失之。故昭令德、以示子孫。言人君者、將昭明善德、閉塞邪違、以顯示百官、如日月之臨照焉、猶恐不能世守而弗失。故復以其德之最善者、昭著于物、以垂示子孫。 ○昭德塞違竝提、是一篇主意。然昭德正所以塞違也、故下歷言昭德之實。是以清廟茅屋、清廟、肅然清淨之廟也。茅屋、以茅飾屋也。大路越活、席、大路、祀天車、朴素無飾。越席、結草爲席也。泰、羹不致、大羹、大古之羹、肉汁也。不致、謂無鹽梅之和也。粢食嗣、不鑿、作、 ○黍稷曰粢。鑿、精米也。一石舂爲八斗。昭其儉也。儉約不敢奢侈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一。袞冕黻珽、挺、 ○袞,畫衣。冕、冠也。黻、蔽膝也。珽,玉笏也。帶裳幅璧、舄、昔、 ○帶、革帶。裳、下衣。幅、今之行縢、卽裹腳也。舄、複履也。衡紞躭上聲、宏、綖、延、 ○衡、維持冠者。紞、冠之垂者。紘、纓從下而上者。綖、冠上覆者。昭其度也。尊卑各有制度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二。藻率律、丙、鞛、卜上聲、 ○藻率、以韋爲之、所以藉玉也。佩刀之鞘、上飾曰鞞、下飾曰鞛。盤、厲游畱、纓、鞶、大帶。厲、大帶之垂者。游、旌之末垂者。纓、馬飾。昭其數也。尊卑各有等數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三。火龍黼黻、火、畫火也。龍、畫龍也。黑與白謂之黼、黑與青謂之黻。龍、畫于衣。火黼黻、繡于裳。昭其文也。上下各有文章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四。五色比象、車服器械之有五色、皆以比象天地四方。昭其物也。大小各有物色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五。揚、鸞和鈴、四者皆鈴類、钖在馬額、鸞在鑣、和在衡、鈴在旂。昭其聲也。四者齊聲、自然節奏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六。三辰旂旗、三辰、日月星也。畫于旂旗。交龍爲旂、熊虎爲旗。昭其明也。旌旗燦爛、象天之明。 ○昭令德以示子孫者七。夫德、儉而有度、登降有數、文物以紀之、聲明以發之、以臨照百官、百官於是乎戒懼、而不敢易紀律。登降、謂有損益。紀、維也。發、揚也。紀律、紀綱、法律也。 ○總昭德作一收。戒懼而不敢易紀律、卽所以塞違也。今滅德立違、今受賂立督、是不昭德而滅德、不塞違而立違。而寘同置、其賂器於大廟、寘、猶納也。以明示百官。百官象之、其又何誅焉。象、效尤也。誅、責也。 ○不可納者一。國家之敗、由官邪也。由百官之違邪。官之失德、寵賂章也。謂寵臣之受賄賂、章明而無所忌憚也。郜鼎在廟、章孰甚焉。大廟、百官助祭之所。章明昭著、莫過于此。 ○不可納者二。武王克商、遷九鼎於雒同洛、邑、九鼎、夏禹所鑄。三代相傳、以爲有國之寶。武王克商、遷九鼎于成周之雒邑。義士猶或非之。義士、伯夷之屬。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大廟、其若之何。其見非于義士必甚。 ○不可納者三。 ○歷言滅德立違之失、以見賂鼎當速出之于廟也。公不聽。仍寘大廟。周內史大夫官。聞之曰、臧孫達卽哀伯。其有後於魯乎。僖伯諫隱觀魚。其子哀伯諫桓納鼎。積善之家、必有餘慶、故曰有後于魯。君違、不忘諫之以德。桓公雖滅德立違、哀伯惓惓不忘諫之以昭德。 ○昭德塞違總結。

劈頭將昭德塞違四字提綱、而塞違全在昭德處見。故中間節節將昭字分疏、見廟堂中何一非令德所在、則大廟容不得違亂賂鼎可知。後復將塞違意、分作三樣寫法、以冀君之一寤而出鼎、故曰不忘。

《郑庄公戒饬守臣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郑庄公戒饬守臣 《左传》隐公十一年

秋七月,公会齐侯、郑伯,伐许。庚辰,傅附。于许。三国之师,俱附于许之城下。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谋。胡。以先登。蝥弧,旗名。子都郑大夫公孙阏。自下射食。之,恨考叔夺其车,故射之。颠。颠,坠也。考叔坠而死。瑕叔盈郑大夫。又以蝥弧登,周麾而呼曰:“君登矣!”周,遍也。麾,招也。蝥弧,郑伯旗,故呼曰“君登”。郑师毕登。郑师见君之旗,故尽登城。壬午,遂入许。许庄公奔卫。齐侯以许让公。齐不取。公曰:“君谓许不共,同供。 ○谓许不供职贡。故从君讨之。许即伏其罪矣。虽君有命,寡人弗敢与预。闻。”鲁不取。乃与郑人。郑庄始以三国之师同克许,难自专功,而佯让齐、逊鲁,及齐、鲁交让,而郑庄因受焉。是齐、鲁堕郑术中也。盖郑与许为邻,庄公眈眈虎视已久,一日得许,心满意足,又欲掩饰其贪许狡谋,故下文逐层商量,逐步打算,遂成曲曲折折、袅袅亭亭之笔。

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许庄之弟。以居许东偏。偏,边鄙也。 ○己弟叔段何在?而爱及他人之弟。特借此布置一番,是奸雄手段。曰:“天祸许国,鬼神实不逞于许君,而假手于我寡人。逞,快也。言许祸降自天,非我欲伐许也。寡人唯是一二父兄同姓群臣。不能共同供。亿,其敢以许自为功乎。共,给也。亿,安也。 ○就处常推出一层。寡人有弟,叔段。不能和协,而使糊其口于四方,其况能久有许乎?糊口,寄食也。段出奔共国,故云寄食于四方。是怕人说,自开口先说。 ○就处变推出一层。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,以上追前,以下料后,只此句点题。吾将使获郑大夫公孙获。也佐吾子。伏下。若寡人得没于地,天其以礼悔祸于许,以礼,如人以恩礼相遇。悔祸,悔前日之祸许,而转而佑之。根上“天祸许国”来。 ○十五字作一句读。若者,逆料之词。是说在自己身后者,明明自己在时,天未必其悔祸于许也。下乃紧承悔祸意,作两层写。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,唯我郑国之有请谒焉,如旧昏同婚。构,其能降以相从也。无宁,犹宁无也。兹,此也。言宁无此许公复奉许之社稷。唯我郑国之有所请告于许,如旧昏姻,许其能降心以从郑也。 ○三十字作一气读。就有益于郑处,推出一层。无滋他族实逼处此,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。吾子孙其覆福。亡之不暇,而况能禋因。祀许乎?言无长他族类迫近居此,以与我郑国争此许地。吾子孙将颠覆危亡,救之不暇,而况能禋祀许之山川乎。精意以享曰禋。或谓“他族”,是暗指齐、鲁,似极有照应,但此是说在自己身后者,恐非专指齐、鲁也,玩“子孙”二字可见。 ○三十三字作一气读。就有害郑处,推出一层。寡人之使吾子处此,居许东偏。不惟许国之为,去声。 ○应许公复奉其社稷。亦聊以固吾圉语。也。圉,边陲也。应“无滋他族实逼处此”。 ○三句总收上文。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。曰:“凡而器用财贿,无置于许。而,汝也。我死,应前“得没于地”。乃亟去之!乃,亦汝也。以无财物之累,可以速于去许。 ○亦说在自己身后者,明明自己在时,汝一日不可去许也。吾先君新邑于此,新邑,河南新郑也。旧郑在京兆。庄公之父武公,始迁邑于河南。王室而既卑矣,周自东迁之后,日见衰微。周之子孙日失其序。序,班列也。周序先同姓,后异姓。王室既卑,故子孙日失其序。夫许,大泰。岳之胤印。也。大岳,神农之后。尧四岳也。胤,嗣也。见许非周子孙,后未可量。天而既厌周德矣,吾其能与许争乎?”王室既卑,子孙失序,是天厌周德。而郑亦周之子孙,岂能与许争此地乎?此明公孙获不可久居许之意。 ○已上两边戒饬之词。满口假仁假义,只为自家掩饰。绝不厌其词之烦。快笔英锋,文中仅有。

君子谓郑庄公“于是乎有礼。于是乎有礼者,见郑庄一生无礼,唯此若有礼耳。礼,经国家,定社稷,序人民,*安平秋校勘记:“人民”,《左传》作“民人”。利后嗣者也。四句,是礼之用。许,无刑而伐之,刑,法也。服而舍捨。之,度铎。德而处之,量力而行之,相去声。时而动,无累后人,六句,是说郑庄用礼。可谓知礼矣。”又断一句。言从外面看去。真可谓知礼矣。

郑庄戒饬之词,委婉纡曲,忽爲许计,忽为郑计,语语放宽,字字放活。篇中三提“天”字,见事之成败,一听于天,己未尝容心于其际,曰“得没于地”,曰“我死亟去”,俱从身后著想,可见生前断不容许吐气。更妙在用四个“乎”字,是心口相商,吞吞吐吐,无从捉摸,真奸雄之尤。但辞令妙品,洵不多得。谓之有礼,亦止论其事,未暇诛其心也。

《鄭莊公戒飭守臣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鄭莊公戒飭守臣    隱公十一年 左傳

秋七月、公會齊侯、鄭伯、伐許。庚辰、傅附、於許。三國之師、俱附于許之城下。潁考叔取鄭伯之旗蝥謀、胡、以先登。蝥弧、旗名。子都鄭大夫、公孫閼。自下射食、之、恨考叔奪其車、故射之。顛。顛、墜也。考叔墜而死。瑕叔盈鄭大夫。又以蝥弧登。周麾而呼曰、君登矣。周、徧也。麾、招也。蝥弧、鄭伯旗、故呼曰君登。鄭師畢登。鄭師見君之旗、故盡登城。壬午、遂入許。許莊公奔衛。齊侯以許讓公。齊不取。公曰、君謂許不共、同供、 ○謂許不供職貢。故從君討之。許旣伏其罪矣。雖君有命、寡人弗敢與預、聞。魯不取。乃與鄭人。鄭莊始以三國之師、同克許。難自專功、而佯讓齊遜魯。及齊魯交讓、而鄭莊因受焉、是齊魯墮鄭術中也。蓋鄭與許爲鄰、莊公眈眈虎視已久、一日得許、心滿意足、又欲掩飾其貪許狡謀、故下文逐層商量、逐步打算、遂成曲曲折折、裊裊亭亭之筆。鄭伯使許大夫百里、奉許叔許莊之弟。以居許東偏。偏、邊鄙也。 ○己弟叔段何在、而愛及他人之弟。特借此布置一番、是奸雄手段。曰、天禍許國、鬼神實不逞於許君、而假手於我寡人。逞、快也。言許禍降自天、非我欲伐許也。寡人唯是一二父兄同姓羣臣。不能共同供、億、其敢以許自爲功乎。共、給也。億、安也。 ○就處常推出一層。寡人有弟、叔段。不能和協、而使餬其口於四方、其況能久有許乎。餬口、寄食也。段出奔共國、故云寄食于四方。是怕人說、自開口先說。 ○就處變推出一層。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。以上追前、以下料後、只此句點題。吾將使獲鄭大夫、公孫獲。也佐吾子。伏下。若寡人得沒於地、天其以禮悔禍于許。以禮、如人以恩禮相遇。悔禍、悔前日之禍許、而轉而佑之。根上天禍許國來。 ○十五字作一句讀。若者、逆料之詞。是說在自己身後者、明明自己在時、天未必其悔禍于許也。下乃緊承悔禍意、作兩層寫。無寧茲許公復奉其社稷。唯我鄭國之有請謁焉、如舊昬同婚、媾、其能降以相從也。無寧、猶寧無也。茲、此也。言寧無此許公復奉許之社稷。唯我鄭國之有所請告于許、如舊昬姻、許其能降心以從鄭也。 ○三十字作一氣讀。就有益于鄭處、推出一層。無滋他族、實偪處此、以與我鄭國爭此土也。吾子孫其覆福、亡之不暇、而況能禋因、祀許乎。言無長他族類、迫近居此、以與我鄭國爭此許地。吾子孫將顛覆危亡、救之不暇、而況能禋祀許之山川乎。精意以享曰禋。或謂他族、是暗指齊魯、似極有照應。但此是說在自己身後者、恐非專指齊魯也、玩子孫二字可見。 ○三十三字作一氣讀。就有害鄭處、推出一層。寡人之使吾子處此、居許東偏。不惟許國之爲、去聲、 ○應許公復奉其社稷。亦聊以固吾圉語、也。圉、邊陲也。應無滋他族、實偪處此。 ○三句總收上文。乃使公孫獲處許西偏。曰、凡而器用財賄、無置于許。而、汝也。我死、應前得沒于地。乃亟去之。乃、亦汝也。以無財物之累、可以速於去許。 ○亦說在自己身後者、明明自己在時、汝一日不可去許也。吾先君新邑于此。新邑、河南新鄭也。舊鄭在京兆。莊公之父武公、始遷邑于河南。王室而旣卑矣。周自東遷之後、日見衰微。周之子孫、日失其序。序、班列也。周序先同姓、後異姓。王室旣卑、故子孫日失其序。夫許、大泰、岳之胤印、也。大岳、神農之後。堯、四岳也。胤、嗣也。見許非周子孫、後未可量。天而旣厭周德矣、吾其能與許爭乎。王室旣卑、子孫失序、是天厭周德。而鄭亦周之子孫、豈能與許爭此地乎。此明公孫獲不可久居許之意。 ○已上兩邊戒飭之詞。滿口假仁假義、只爲自家掩飾。絕不厭其詞之煩。快筆英鋒、文中僅有。君子謂鄭莊公於是乎有禮。于是乎有禮者、見鄭莊一生無禮、唯此若有禮耳。禮、經國家、定社稷、序人民、利後嗣者也。四句、是禮之用。許無刑而伐之、刑、法也。服而舍捨、之、度鐸、德而處之、量力而行之、相去聲、時而動、無累後人、六句、是說鄭莊用禮。可謂知禮矣。又斷一句。言從外面看去。真可謂知禮矣。

鄭莊戒飭之詞、委婉紆曲。忽爲許計、忽爲鄭計、語語放寬、字字放活。篇中三提天字、見事之成敗、一聽于天、己未嘗容心于其際。曰得沒于地、曰我死亟去、俱從身後著想。可見生前、斷不容許吐氣。更妙在用四個乎字、是心口相商、吞吞吐吐、無從捉摸、真奸雄之尤。但辭令妙品、洵不多得。謂之有禮、亦止論其事、未暇誅其心也。

《臧僖伯谏观鱼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臧僖伯谏观鱼    左传隐公五年

春,公将如棠观鱼同渔。者。如,往也。棠,鲁之远地。隐公将往棠地陈鱼而观之。

臧僖伯公子彄。谏曰:“凡物不足以讲大事,其材不足以备器用,则君不举焉。物,鸟兽之属。讲,习也。大事,谓祀与戎也。材,谓皮革齿牙,骨角毛羽也。器用,军国之资。举,行也。此言君人之道,以军国祀戎为重,以游观宴乐为轻。 ○提出“君字作主。三句,是一篇之纲领。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。一定者为轨。当然者为物。 ○承上“君字转下,见得君之所举,关系甚大。“轨字承“凡物句。“物字承“其材句。观下文自见。故讲事以度铎。轨量谓之轨。轨有差等曰量。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。物有华饰曰采。不轨不物,谓之乱政。乱政亟器。行,所以败也。反收四句,以明“则君不举之故。故春蒐,搜。夏苗,秋狝,先上声。冬狩,蒐、苗、狝、狩,皆猎名。蒐,搜索,择取不孕者。苗,为苗除害也。狝,杀也。以杀为名,顺秋气也。狩,围守也。冬物毕成,获则取之,无所择也。皆于农隙以讲事也。四时讲武,各因农力之闲。三年而治兵,入而振旅。虽四时讲武,犹复三年而大习。出曰治兵,入曰振旅。振,整也。旅,众也。谓整众而还也。归而饮至,归乃告至于庙而饮。以数上声。军实。以计军徒器械及所获之数。昭文章,昭,著也。君、大夫、士,车服旌旗,各有文章。明贵贱,田猎之制,贵者先杀。所以明君、大夫、士、庶人之贵贱。辨等列,辨上下之等第行列。坐作进退皆是也。顺少去声。长,掌。 ○出则少者在前,趋敌之义;还则少者在后,殿师之义。所谓顺也。习威仪也。皆所以讲习上下之威仪也。 ○此一段,应讲“大事句”。鸟兽之肉不登于俎,谓不足登于俎,以供祭祀。皮革、齿牙、骨角、毛羽不登于器,谓不足登于法度之器,以为采饰。则君不射,石。古之制也。君不亲射,此古先王之法制。 ○此一段,应“备器用”句。若夫山林、川泽之实,器用之资,皂隶之事,官司之守,非君所及也。”山林,谓材木樵薪之类。川泽,谓菱芡鱼鳖之类。所资取以为器用者,是贱臣皂隶之事,小臣有司之职,非君之所亲也。 ○此一段,应“君不举句。

公曰:“吾将略地焉。”言欲按行边境,不专为观鱼也。 ○饰说。遂往。陈鱼而观之。陈,设张也。公大设捕鱼之具而观之。僖伯称疾不从。书曰“公矢鱼于棠”,矢,亦陈也。非礼也,且言远地也。非礼便是乱政。棠实他境,故曰远地。

隐公以观鱼为无害于民,不知人君举动关系甚大。僖伯开口便提出“君”字,说得十分郑重。中间历陈典故,俱与观鱼映照,盖观鱼正与纳民轨物相反,末以非礼斥之,隐然见观鱼即为乱政,不得视为小节而可以纵欲逸游也。

《臧僖伯諫觀魚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 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臧僖伯諫觀魚    隱公五年 左傳

春、公將如棠觀魚同漁、者。如、往也。棠、魯之遠地。隱公將往棠地陳魚而觀之。臧僖伯公子彄、諫曰、凡物不足以講大事、其材不足以備器用、則君不舉焉。物、鳥獸之屬。講、習也。大事、謂祀與戎也。材、謂皮革齒牙、骨角毛羽也。器用、軍國之資。舉、行也。此言君人之道、以軍國祀戎爲重、以遊觀宴樂爲輕。 ○提出君字作主。三句、是一篇之綱領。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。一定者、爲軌。當然者、爲物。 ○承上君字轉下、見得君之所舉、關係甚大。軌字承凡物句。物字承其材句。觀下文自見。故講事以度鐸、軌量謂之軌。軌有差等曰量。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。物有華飾曰采。不軌不物、謂之亂政。亂政亟器、行、所以敗也。反收四句、以明則君不舉之故。故春蒐、搜、夏苗、秋獮、先上聲、冬狩、蒐、苗、獮、狩、皆獵名。蒐、搜索、擇取不孕者。苗、爲苗除害也。獮、殺也。以殺爲名、順秋氣也。狩、圍守也。冬物畢成、獲則取之、無所擇也。皆於農隙以講事也。四時講武、各因農力之閒。三年而治兵、入而振旅、雖四時講武、猶復三年而大習。出曰治兵、入曰振旅。振、整也。旅、衆也。謂整衆而還也。歸而飲至、歸乃告至於廟而飲。以數上聲、軍實。以計軍徒器械及所獲之數。昭文章、昭、著也。君、大夫、士、車服旌旗、各有文章。明貴賤、田獵之制、貴者先殺。所以明君、大夫、士、庶人之貴賤。辨等列、辨上下之等第行列。坐作進退皆是也。順少去聲、長、掌、 ○出則少者在前、趨敵之義。還則少者在後、殿師之義。所謂順也。習威儀也。皆所以講習上下之威儀也。 ○此一段、應講大事句。鳥獸之肉、不登於俎、謂不足登於俎、以供祭祀。皮革齒牙、骨角毛羽、不登於器、謂不足登於法度之器、以爲采飾。則君不射、石、古之制也。君不親射。此古先王之法制。 ○此一段、應備器用句。若夫山林川澤之實、器用之資、皁隸之事、官司之守、非君所及也。山林、謂材木樵薪之類。川澤、謂菱芡魚鼈之類。所資取以爲器用者、是賤臣皁隸之事、小臣有司之職、非君之所親也。 ○此一段、應君不舉句。公曰、吾將略地焉。言欲按行邊境、不專爲觀魚也。 ○飾說。遂往。陳魚而觀之。陳、設張也。公大設捕魚之具而觀之。僖伯稱疾不從。書曰、公矢魚于棠、矢、亦陳也。非禮也、且言遠地也。非禮便是亂政。棠實他境、故曰遠地。

隱公以觀魚爲無害于民。不知人君舉動、關係甚大。僖伯開口便提出君字、說得十分鄭重。中間歷陳典故、俱與觀魚映照。蓋觀魚正與納民軌物相反。末以非禮斥之。隱然見觀魚卽爲亂政、不得視爲小節、而可以縱欲逸遊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