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范雎說秦王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范雎說秦王 國策

范雎魏人。至、秦王昭王。庭迎范雎、敬執賓主之禮、范雎辭讓。是日見范雎、見者無不變色易容者。就旁人形容一筆。秦王屏丙、左右、屏、除也。宮中虛無人。秦王跪而進曰、先生何以幸教寡人。范雎曰、唯唯。委、 ○唯唯、連諾也。有間、諫、 ○間、猶頃也。秦王復請。范雎曰、唯唯。若是者三。省筆、 ○三唯而終不言、故緩之、以固其心也。秦王跽其上聲、曰、跽、長跪也。先生不幸教寡人乎。范雎謝曰、非敢然也。臣聞昔者呂尚太公望。之遇文王也、身爲漁父、而釣于渭陽之濱耳、若是者交疏也。已一說稅、而立爲太師、載與俱歸者、其言深也。交疏言深、作反正兩對。故文王果收功于呂尚、卒擅天下、而身立爲帝王。一轉。卽使文王疏呂望、而弗與深言、是周無天子之德、而文武無與成其王也。二轉。今臣羇旅之臣也、交疏于王、而所願陳者、皆匡君臣之事、處人骨肉之間。處、猶在也。謂欲言太后及穰侯等。願以陳臣之陋忠、而未知王心也、所以王三問而不對者、是也、三轉方說明。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。又撇然一轉、爲下患憂恥之綱。知今日言之於前、而明日伏誅於後、然臣弗敢畏也。加三句。大王信行臣之言、死不足以爲臣患、亡不足以爲臣憂、漆身而爲厲、同癩、披、髮而爲狂、不足以爲臣恥。三句又爲下三段之綱。五帝之聖而死、三王之仁而死、五霸之賢而死、烏獲武王力士。之力而死、奔育之勇而死。孟奔、夏育、皆衛人。死者、人之所必不免、處必然之勢、必然、必至于死也。可以少有補於秦、此臣之所大願也、臣何患乎。一段應死不足以爲臣患。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、伍子胥自楚奔吳、藏身于橐、載而出楚關。夜行而晝伏、至於菱夫、卽溧水。無以餬其口、膝行蒲伏、同匍匐、乞食於吳巿、卒興吳國、闔閭爲霸。使臣得進謀如伍子胥、加之以幽囚不復見、是臣說之行也、臣何憂乎。一段應亡不足以爲臣憂。箕子、接輿、楚人陸通、字接輿。漆身而爲厲、被髮而爲狂、無益于殷楚。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輿、可以補所賢之主、是臣之大榮也、二字無補于時、猶爲之、今爲而有補、故特以爲榮。臣又何恥乎。一段應不足以爲臣恥。臣之所恐者、獨恐臣死之後、天下見臣盡忠而身蹷也、蹷、僵也。因以杜口裹足、莫肯向秦耳。忽掉轉作危語、最足聳聽。足下上畏太后之嚴、下惑姦臣之態、忽點出太后姦臣二句、駸駸逼人。居深宮之中、不離保傅之手、女保、女傅。終身闇惑、無與照奸、大者宗廟滅覆、小者身以孤危、此臣之所恐耳。所云危如累卵、得臣則安也。若夫窮辱之事、死亡之患、臣弗敢畏也。臣死而秦治、賢于生也。又掉轉一筆、全篇俱動。秦王跪曰、先生是何言也。夫秦國僻遠、寡人愚不肖、先生乃幸至此、此天以寡人慁魂去聲、先生、慁、汙辱也。而存先王之廟也。應宗廟滅覆句。寡人得受命于先生、此天所以幸先生、而不棄其孤也。應身以孤危句。先生奈何而言若此。呼應緊甚。事無大小、上及太后、下至大臣、交疏之臣、言人骨肉之間、本難啓齒。故一路聳動、一路要挾、直逼出此二句、秦王已受我羈靮、便可深言矣。願先生悉以教寡人、無疑寡人也。范雎再拜、秦王亦再拜。又閒寫一筆、見秦王已被范雎籠定。

范雎自魏至秦、欲去穰侯而奪之位。穰侯以太后弟、又有大功于秦、去之豈是容易。始言交疏言深、再言盡忠不避死亡、翻來覆去、只是不敢言。必欲吾之說、千穩萬穩、秦王之心、千肯萬肯、而後一說便入、吾畏其人。

《司马错论伐蜀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司马错论伐蜀 《国策》

司马错措。 ○秦人。与张仪魏人。争论于秦惠王前。此句是一篇总纲。下乃更叙起也。司马错欲伐蜀,张仪曰:“不如伐韩。”王曰:“请闻其说。”

对曰:“亲魏善楚,结好魏、楚,谋共伐韩。下兵三川,三川,河、洛、伊,韩地也。塞轘还。辕、缑钩。氏之口,轘辕、缑氏,险道,属河南。当屯留之道,屯留,潞州县道,即太行羊肠坂。魏绝南阳,韩地。楚临南郑,河南郑地。秦攻新城、宜阳,新城,属河南。宜阳,韩邑。以临二周之郊,西、东二周。诛周主之罪,周无韩为蔽,可以兵劫之。侵楚、魏之地。楚、魏无韩,益近秦,可以兵剪之。周自知不救,九鼎宝器必出。据九鼎,按图籍,土地之图,人民金谷之籍。挟天子以令天下,既得周鼎,乃借辅周为名,号召天下。天下莫敢不听,此王业也。取三川得利,挟天子得名,所以为王业。 ○一段伐韩之利。今夫蜀,西僻之国,而戎狄之长也,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,*安平秋校勘记:“兵”,原为“名作兵”。《战国策》鲍彪本作“兵”,黄丕烈《战国策札记》:“《史记》《新序》皆作‘兵’。”今据改。得其地不足以为利。一段伐蜀之不利。臣闻:‘争名者于朝,争利者于市。’今三川、周室,天下之市朝也,而王不争焉,顾争于戎狄,去王业远矣。”总言伐韩、伐蜀相去之远,双结。

司马错曰:“不然。只二字,推倒张仪。臣闻之,欲富国者,务广其地;欲强兵者,务富其民;欲王者,务博其德。三资者备,而王随之矣。先发正大之论。下乃入今事。 ○三资止重“富”“强”,“王”字陪说,故后竟不提起。今王之地小民贫,故臣愿从事于易。提清伐蜀主脑。夫蜀,西僻之国也,而戎狄之长也,句有抑扬。而有桀、纣之乱。以秦攻之,譬如使豺狼逐群羊也。忽设一喻,为下“未必利”作反照。取其地,足以广国也;顶“强”。得其财,足以富民;顶“富”。 ○此二句说实。缮兵不伤众,而彼已服矣。缮,治也。故拔一国,而天下不以为暴;利尽西海,*安平秋校勘记:“西”,原为“四作西”。《战国策》姚宏本作“西”,黄丕烈《战国策札记》:“《史记》亦作‘西’,‘四’字误。”今据改。诸侯不以为贪,此二句说名。是我一举而名实两附,其利如此。而又有禁暴正乱之名。加一句,应上桀、纣句也。 ○一段伐蜀之利。今攻韩劫天子,名虽攻韩,实劫天子。劫天子,恶名也,擒定大题目立论。而未必利也,又有不义之名,既未必利,徒有不义之名。而攻天下之所不欲,句。危!天下皆欲尊周,而我攻之,亦危甚矣,不但名利两失已也。臣请谒其故:谒,白也。周,天下之宗室也;周室为天下之所宗。韩,*安平秋校勘记:《战国策》于“韩”字上有“齐”字。周之与国也。二句是“攻韩劫天子”脚注。周自知失九鼎,韩自知亡三川,两“自知”应上一“自知”。则必将二国并力合谋,以因乎齐、赵,而求解乎楚、魏。秦既亲魏善楚,难以离间,故必因乎齐、赵而求解之。以鼎与楚,以地与魏,王不能禁。将魏、楚与国势必转而为秦敌矣。此臣所谓‘危’,一段伐韩之不利。不如伐蜀之完也。”完,犹言万全。 ○缴一句,意足。

惠王曰:“善!寡人听子。”卒起兵伐蜀。十月取之,遂定蜀。蜀主更号为侯,而使陈庄相蜀。蜀既属,秦益强富厚,轻诸侯。结完富强本旨。

周虽衰弱,名器犹存,张仪首倡破周之说,实是丧心。司马错建议伐蜀,句句驳倒张仪。生当战国,而能顾惜大义,诚超于人一等。秦王平日信任张仪,而此策独从错,可谓识时务之要。

《司馬錯論伐蜀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司馬錯論伐蜀 國策

司馬錯措、 ○秦人。與張儀魏人。爭論於秦惠王前。此句是一篇總綱、下乃更敍起也。司馬錯欲伐蜀、張儀曰、不如伐韓。王曰、請聞其說。對曰、親魏善楚、結好魏楚、謀共伐韓。下兵三川、三川、河洛伊、韓地也。塞轘還、轅緱鉤、氏之口、轘轅、緱氏、險道、屬河南。當屯留之道、屯留、潞州縣道、卽太行羊腸坂。魏絕南陽、韓地。楚臨南鄭、河南鄭地。秦攻新城宜陽、新城、屬河南。宜陽、韓邑。以臨二周之郊、西、東二周。誅周主之罪、周無韓爲蔽、可以兵劫之。侵楚魏之地、楚魏無韓、益近秦、可以兵剪之。周自知不救、九鼎寶器必出、據九鼎、按圖籍、土地之圖、人民金穀之籍。挾天子以令天下、旣得周鼎、乃借輔周爲名、號召天下。天下莫敢不聽、此王業也。取三川得利、挾天子得名、所以爲王業。 ○一段伐韓之利。今夫蜀、西僻之國、而戎狄之長也、敝名作兵、勞衆、不足以成名、得其地、不足以爲利。一段伐蜀之不利。臣聞爭名者于朝、爭利者于市。今三川周室、天下之市朝也、而王不爭焉、顧爭於戎狄、去王業遠矣。總言伐韓伐蜀、相去之遠、雙結。司馬錯曰、不然。只二字、推倒張儀。臣聞之、欲富國者、務廣其地、欲強兵者、務富其民、欲王者、務博其德、三資者備、而王隨之矣。先發正大之論。下乃入今事。 ○三資止重富強、王字陪說、故後竟不提起。今王之地小民貧、故臣願從事于易。提清伐蜀主腦。夫蜀、西僻之國也、而戎狄之長也、句有抑揚。而有桀紂之亂。以秦攻之、譬如使豺狼逐羣羊也。忽設一喻、爲下未必利作反照。取其地、足以廣國也、頂強。得其財、足以富民。頂富。 ○此二句說實。繕兵不傷衆、而彼已服矣。繕、治也。故拔一國、而天下不以爲暴、利盡四作西、海、諸侯不以爲貪、此二句說名。是我一舉而名實兩附、其利如此。而又有禁暴正亂之名。加一句、應上桀紂句也。 ○一段伐蜀之利。今攻韓劫天子。名雖攻韓、實劫天子。劫天子、惡名也、擒定大題目立論。而未必利也、又有不義之名、旣未必利、徒有不義之名。而攻天下之所不欲、句、危。天下皆欲尊周、而我攻之、亦危甚矣。不但名利兩失已也。臣請謁其故。謁、白也。周、天下之宗室也、周室爲天下之所宗。韓、周之與國也。二句是攻韓劫天子註腳。周自知失九鼎、韓自知亡三川、兩自知應上一自知。則必將二國并力合謀、以因乎齊趙、而求解乎楚魏。秦旣親魏善楚、難以離間、故必因乎齊趙而求解之。以鼎與楚、以地與魏、王不能禁。將魏楚與國、勢必轉而爲秦敵矣。此臣所謂危、一段伐韓之不利。不如伐蜀之完也。完、猶言萬全。 ○繳一句、意足。惠王曰、善、寡人聽子。卒起兵伐蜀、十月取之、遂定蜀。蜀主更號爲侯、而使陳莊相蜀。蜀旣屬、秦益強富厚、輕諸侯。結完富強本㫖。

周雖衰弱、名器猶存、張儀首倡破周之說、實是喪心。司馬錯建議伐蜀、句句駁倒張儀。生當戰國、而能顧惜大義、誠超于人一等。秦王平日信任張儀、而此策獨從錯、可謂識時務之要。

《苏秦以连横说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苏秦以连横说秦 《国策》

苏秦洛阳人。始将连横宏。税。秦惠王关东地长为从,楚、燕、赵、魏、韩、齐六国居之。关西地广为横,秦独居之。以六攻一为从,以一离六为横。故从曰合,横曰连。 ○开头着“始将连横”四字,便见合从非秦本心。曰:“大王之国,西有巴、蜀、汉中之利,巴、蜀、汉中三郡,并属益州。北有胡貉、涸。代马之用,胡,楼烦、林胡之类,出貉,可为裘。代,幽州郡,出马。南有巫山、黔中之限,巫山,属夔州。黔,故楚地。秦地距此二郡,故曰限。东有殽、函之固。殽,山名。函,函谷,关名,在渑池县。田肥美,民殷富,殷,盛也。战车万乘,奋击百万,士之能奋起以击者。沃野千里,沃,肥润也。蓄积饶多,地势形便,地势与形,便于攻守。此所谓天府,天下之雄国也。以上言其势。以大王之贤,士民之众,车骑之用,兵法之教,教,习也。可以并诸侯,吞天下,称帝而治。以上言其威。愿大王少留意,臣请奏其效。”大概说以用战。

秦王曰:“寡人闻之,毛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,此句是喻,起下三句。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,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,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。文章,法令也。使民,驱之出战也。烦大臣,劳大将于外也。 ○秦王数语,大有智略。今先生俨然不远千里而庭教之,愿以异日。”是时秦方诛商鞅,疾辨士,故弗用。

苏秦曰:“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。虚喝一句。昔者神农伐补遂,国名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鸱。尤,蚩尤诛杀无道,黄帝与大战于涿鹿,杀之。尧伐驩兜,舜伐三苗,禹伐共恭。工,汤伐有夏,文王伐崇,崇侯虎,纣卿士,道之为恶。武王伐纣,齐桓任战而霸天下。任,用也。 ○历引证佐。由此观之,恶乌。有不战者乎?作一小束,点出主意。古者使车毂击驰,相击而驰,行使之多。言语相结,结亲也。天下为一;约从宗。连横,兵革不藏,从、横,皆需兵革。不藏,犹言不蓄。 ○八字句。文士并饬,所用者尽文学之士。诸侯乱惑,万端俱起,不可胜升。理;尚文则事烦。科条既备,民多伪态;书策稠浊,稠,多也。书策多,则阅者昏乱。百姓不足;上下相愁,民无所聊;聊,赖也。 ○尚文则弊起。明言章理,明,著之言。章,显之理。兵甲愈起;辩言伟服,伟服,儒者盛服。战攻不息;尚文徒足以致乱。繁称文辞,天下不治;舌敝耳聋,不见成功;行义约信,天下不亲。尚文必不能见功。 ○已上排列二十五句,分四段看,极诋用文士之失。于是,乃废文任武,厚养死士,缀拙。甲厉兵,缀,缝缀也。效胜于战场。再结“”字。陡健。夫徒处而致利,安坐而广地,徒,空也,言无所为。虽古五帝、三王、五霸,明主贤君,常欲坐而致之,其势不能,反掉“神农伐补遂”一段。故以战续之。宽则两军相攻,迫则杖戟相撞,然后可建大功。是故兵胜于外,义强于内;威立于上,民服于下。战之有利于国如此。今欲并天下,凌万乘,凌,侵也。诎敌国,诎,服也。制海内,子元元,元,善也。民类皆善,故称元元。臣诸侯,非兵不可!此句是连横本领。今之嗣主,忽于至道,至道,暗指用兵。皆惛于教,乱于治,迷于言,惑于语,沉于辩,溺于辞。直口相诮,气凌万乘。以此论之,王固不能行也。”复一句,欲以激动秦王。 ○全段总是要秦王用战意,只因平日不曾揣摩,绝不知其辞之烦而意之复,宜其终不见听于秦王也。

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。著此一句,以明在秦之久,为下裘敝金尽之由。黑貂之裘敝,黄金百斤尽。苏秦初见李兑,赠以黑貂之裘,黄金百镒,因得入秦。资用乏绝,去秦而归。赢縢履𫏋,脚。 ○赢,缠也。縢,束胫邪幅,自足至膝,便于行也。𫏋,草履。负书担囊,形容枯槁,面目黧离。黑,状有愧色。将至家,著“状有愧色”四字,极力摹写。归至家,妻不下𫟃,不下机缕,而织自若。嫂不为去声。炊,父母不与言。极写其困惫失意,人情冷落,正为下受印拜相,除道郊迎等字映衬。苏秦喟魁去声。然叹曰:“妻不以我为夫,嫂不以我为叔,父母不以我为子,是皆秦之罪也。”作自责语。愤甚。乃夜发书,陈箧却。数十,箧,椷藏也。得太公《阴符》之谋,阴符》,太公兵法。伏而诵之,简练以为揣摩。简,择。练,熟。揣,量。摩,研也。言以我之简练者,揣摩时势而用之。 ○六字是苏秦苦功得力处。读书欲睡,引锥自剌其股,血流至足。曰:“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,取卿相之尊者乎?”倦而自励,感愤痛切。期年,揣摩成,曰:“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!”可见前番尚难自信,妙。

于是乃摩燕乌集阙,摩,切近过之也。燕乌集阙,地名。见说赵王肃侯。于华屋之下,见说,见而说也。华,高丽也。 ○与前上书而说先不同。抵掌而谈。抵掌,侧击手掌也。 ○说赵王语,只四字括尽,其为简练可知。赵王大说,悦。 ○一见说而便大说,则揣摩有以中之矣。封为武安君,受相印。取卿相之尊矣。革车百乘,革车,兵车。锦绣千纯,豚。 ○纯,束也。白璧百双,黄金万镒,白璧,玉环也。二十四两曰镒。以随其后,出其金、玉、锦绣矣。约从散横,以抑强秦。约六国之从,以离散秦之横。 ○战国时横易而从难,苏秦能于其所难者,激之使然也。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。六国之关,不通秦也。 ○作一顿,下纯以议论代叙事,奇妙。

当此之时,天下之大,万民之众,王侯之威,谋臣之权,皆欲决于苏秦之策。写得有声势。不费斗粮,未烦一兵,未战一士,未绝一弦,未折一矢,诸侯相亲,贤于兄弟。贤,胜也。 ○连横用战,合从则不用战,从揣摩中得来。夫贤人在*安平秋校勘记:“在”,原作“任”,今据《战国策》、文富堂本、怀泾堂本、鸿文堂本及映雪堂原刻本改。而天下服,一人用而天下从。故曰:式于政,不式于勇;式于廊庙之内,不式于四境之外。式,用也。 ○承上“不费斗粮”五句,而极写之。当秦之隆,秦国强甚之时。 ○顿宕。黄金万镒为用,转毂连骑,炫熿同煌。于道,炫熿,光辉也。山东之国,从风而服,使赵大重。赵为从主,诸侯尊之。 ○此言其变弱为强之难。且夫苏秦特穷巷掘同窟。门、桑户棬圈。枢之士耳,掘门,凿垣为门也。桑户,以桑木为户。枢,门牝也,揉木为之如棬。 ○顿宕。伏轼撙衔,撙,犹顿也。衔,勒也。停辔之意。横历天下,庭说诸侯之主,杜左右之口,天下莫之伉。同抗。 ○伉,当也。 ○此言其化贱为贵之难。

将说楚王,威王。 ○忽入叙事作收煞。路过洛阳,尚未至家。父母闻之,清宫除道,清,洒扫也。张乐设饮,郊迎三十里。妻侧目而视,侧耳而听;不敢正视听也。嫂蛇行匍伏,同匐。 ○蛇不直行。匍伏,伏地也。四拜自跪而谢。摹写势利恶态,而嫂尤不堪。苏秦曰:“嫂,叫一声,冷妙。何前倨而后卑也?”嫂曰:“以季子苏秦字。位尊而多金。”位尊,应前卿相。多金,应前金玉锦绣。 ○苏秦问意,重在前倨,嫂只答以后卑,妙绝。苏秦曰:“嗟乎!贫穷则父母不子,富贵则亲戚畏惧。人生世上,势位富厚,*安平秋校勘记:“厚”,《战国策》作“贵”。盖可以忽乎哉!”就苏秦自鸣得意语,收结全篇。异样出色。

前幅写苏秦之困顿,后幅写苏秦之通显。正为后幅欲写其通显,故前幅先写其困顿。天道之倚伏如此,文章之抑扬亦如此。至其习俗人品,则世所共知,自不必多为之说。

《蘇秦以連橫說秦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蘇秦以連橫說秦  國策

蘇秦洛陽人。始將連橫宏、稅、秦惠王關東地長爲從、楚燕趙魏韓齊六國居之。關西地廣爲橫、秦獨居之。以六攻一爲從、以一離六爲橫。故從曰合、橫曰連。 ○開頭著始將連橫四字、便見合從非秦本心。曰、大王之國、西有巴蜀漢中之利、巴、蜀、漢中三郡、並屬益州。北有胡貉涸、代馬之用、胡、樓煩林胡之類。出貉、可爲裘。代、幽州郡、出馬。南有巫山黔中之限、巫山、屬夔州。黔、故楚地。秦地距此二郡、故曰限。東有殽函之固、殽、山名。函、函谷關名、在澠池縣。田肥美、民殷富、殷、盛也。戰車萬乘、奮擊百萬、士之能奮起以擊者。沃野千里、沃、肥潤也。蓄積饒多、地勢形便、地勢與形、便于攻守。此所謂天府、天下之雄國也。以上言其勢。以大王之賢、士民之衆、車騎之用、兵法之教、教、習也。可以并諸侯、吞天下、稱帝而治。以上言其威。願大王少留意、臣請奏其効。大概說以用戰。秦王曰、寡人聞之、毛羽不豐滿者、不可以高飛、此句是喻、起下三句。文章不成者、不可以誅罰、道德不厚者、不可以使民、政教不順者、不可以煩大臣。文章、法令也。使民、驅之出戰也。煩大臣、勞大將于外也。 ○秦王數語、大有智略。今先生儼然不遠千里而庭教之、願以異日。是時秦方誅商鞅、疾辨士、故弗用。蘇秦曰、臣固疑大王之不能用也。虛喝一句。昔者神農伐補遂、國名。黃帝伐涿鹿而禽蚩鴟、尤、蚩尤誅殺無道、黃帝與大戰于涿鹿、殺之。堯伐驩兜、舜伐三苗、禹伐共恭、工、湯伐有夏、文王伐崇、崇侯虎、紂卿士、道之爲惡。武王伐紂、齊桓任戰而霸天下、任、用也。 ○歷引證佐。由此觀之、惡烏、有不戰者乎。作一小束、點出主意。古者使車轂擊馳、相擊而馳、行使之多。言語相結、結親也。天下爲一、約從宗、連橫、兵革不藏、從橫、皆需兵革。不藏、猶言不蓄。 ○八字句。文士並飭、所用者盡文學之士。諸侯亂惑、萬端俱起、不可勝升、理、尚文則事煩。科條旣備、民多僞態、書策稠濁、稠、多也。書策多、則閱者昏亂。百姓不足、上下相愁、民無所聊、聊、賴也。 ○尚文則弊起。明言章理、明、著之言。章、顯之理。兵甲愈起、辯言偉服、偉服、儒者盛服。戰攻不息、尚文徒足以致亂。繁稱文辭、天下不治、舌敝耳聾、不見成功、行義約信、天下不親。尚文必不能見功。 ○已上排列二十五句。分四段看。極詆用文士之失。於是乃廢文任武、厚養死士、綴拙、甲厲兵、綴、縫綴也。効勝于戰場。再結戰字。陡健。夫徒處而致利、安坐而廣地、徒、空也、言無所爲。雖古五帝三王五霸、明主賢君、常欲坐而致之。其勢不能、反掉神農伐補遂一段。故以戰續之。寬則兩軍相攻、迫則杖戟相撞、然後可建大功。是故兵勝于外、義強於內、威立于上、民服于下。戰之有利于國如此。今欲并天下、淩萬乘、淩、侵也。詘敵國、詘、服也。制海內、子元元、元、善也。民類皆善、故稱元元。臣諸侯、非兵不可。此句是連橫本領。今之嗣主、忽於至道、至道、暗指用兵。皆惛於教、亂於治、迷於言、惑於語、沉於辯、溺於辭、直口相誚、氣淩萬乘。以此論之、王固不能行也。複一句、欲以激動秦王。 ○全段總是要秦王用戰意、只因平日不曾揣摩、絕不知其辭之煩而意之複、宜其終不見聽于秦王也。說秦王書十上、而說不行。著此一句、以明在秦之久、爲下裘敝金盡之由。黑貂之裘敝、黃金百斤盡。蘇秦初見李兌、贈以黑貂之裘、黃金百鎰、因得入秦。資用乏絕、去秦而歸。贏縢履蹻、腳、 ○贏、纏也。縢、束脛邪幅、自足至膝、便于行也。蹻、草履。負書擔囊、形容枯槁、面目黧離、黑、狀有愧色。將至家、著狀有愧色四字、極力摹寫。歸至家、妻不下絍、不下機縷、而織自若。嫂、不爲去聲、炊、父母不與言。極寫其困憊失意、人情冷落、正爲下受印拜相、除道郊迎等字映襯。蘇秦喟魁去聲、然歎曰、妻不以我爲夫、㛮不以我爲叔、父母不以我爲子、是皆秦之罪也。作自責語、憤甚。乃夜發書、陳篋却、數十、篋、椷藏也。得太公陰符之謀、陰符、太公兵法。伏而誦之、簡練以爲揣摩。簡、擇。練、熟。揣、量。摩、研也。言以我之簡練者、揣摩時勢而用之。 ○六字是蘇秦苦功得力處。讀書欲睡、引錐自剌其股、血流至足、曰、安有說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錦繡、取卿相之尊者乎。倦而自勵、感憤痛切。期年、揣摩成、曰、此真可以說當世之君矣。可見前番尚難自信、妙。於是乃摩燕烏集闕、摩、切近過之也。燕烏集闕、地名。見說趙王肅侯。於華屋之下。見說、見而說也。華、高麗也。 ○與前上書而說先不同。抵掌而談、抵掌、側擊手掌也。 ○說趙王語、只四字括盡、其爲簡練可知。趙王大說、悅、 ○一見說而便大說、則揣摩有以中之矣。封爲武安君、受相印、取卿相之尊矣。革車百乘、革車、兵車。錦繡千純、豚、 ○純、束也。白璧百雙、黃金萬鎰、白璧、玉環也。二十四兩曰鎰。以隨其後。出其金玉錦繡矣。約從散橫、以抑強秦、約六國之從、以離散秦之橫。 ○戰國時橫易而從難、蘇秦能于其所難者、激之使然也。故蘇秦相于趙而關不通。六國之關、不通秦也。 ○作一頓、下純以議論代敘事、奇妙。當此之時、天下之大、萬民之衆、王侯之威、謀臣之權、皆欲決於蘇秦之策。寫得有聲勢。不費斗糧、未煩一兵、未戰一士、未絕一弦、未折一矢、諸侯相親、賢於兄弟。賢、勝也。 ○連橫用戰、合從則不用戰、從揣摩中得來。夫賢人任而天下服、一人用而天下從、故曰式于政、不式于勇、式於廊廟之內、不式于四境之外。式、用也。 ○承上不費斗糧五句、而極寫之。當秦之隆、秦國強甚之時。 ○頓宕。黃金萬鎰爲用、轉轂連騎、炫熿同煌、於道、炫熿、光輝也。山東之國、從風而服、使趙大重。趙爲從主、諸侯尊之。 ○此言其變弱爲強之難。且夫蘇秦、特窮巷掘同窟、門桑戶棬圈、樞之士耳、掘門、鑿垣爲門也。桑戶、以桑木爲戶。樞、門牝也、揉木爲之如棬。 ○頓宕。伏軾撙銜、撙、猶頓也。銜、勒也。停轡之意。橫歷天下、庭說諸侯之主、杜左右之口、天下莫之伉。同抗、 ○伉、當也。 ○此言其化賤爲貴之難。將說楚王、威王。 ○忽入敘事作收煞。路過洛陽、尚未至家。父母聞之、清宮除道、清、洒掃也。張樂設飲、郊迎三十里、妻側目而視、側耳而聽、不敢正視聽也。㛮蛇行匍伏、同匐、 ○蛇不直行。匍伏、伏地也。四拜自跪而謝。摹寫勢利惡態、而㛮尤不堪。蘇秦曰、㛮、叫一聲、冷妙。何前倨而後卑也。㛮曰、以季子蘇秦字。位尊而多金。位尊、應前卿相。多金、應前金玉錦繡。 ○蘇秦問意、重在前倨、㛮只答以後卑、妙絕。蘇秦曰、嗟乎、貧窮則父母不子、富貴則親戚畏懼、人生世上、勢位富厚、蓋可以忽乎哉。就蘇秦自鳴得意語、收結全篇。異樣出色。

前幅寫蘇秦之困頓、後幅寫蘇秦之通顯。正爲後幅欲寫其通顯、故前幅先寫其困頓。天道之倚伏如此、文章之抑揚亦如此。至其習俗人品、則世所共知、自不必多爲之說。

《晋献文子成室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晋献文子成室 《礼记·檀弓下》

晋献文子成室,献文”二字,皆赵武谥,如“贞惠文子”之类。晋大夫发焉。发礼往贺。张老曰:“美哉轮焉,美哉奂焉。轮,轮囷高大也。奂,奂烂众多也。 ○二句,美其今。歌于斯,哭于斯,聚国族于斯。”歌,祭祀作乐也。哭,死丧哭泣也。聚国族,燕集国宾,聚会宗族也。文子曰:“武也,得歌于斯、哭于斯、聚国族于斯,是全要腰。领以从先大夫于九京同原。也。”古者,罪重腰斩,罪轻颈刑。先大夫,文子父祖也。九原,晋卿大夫之墓地。 ○就其赞词,添接一解,无穷之味。北面再拜稽首。谢其祝。君子谓之善颂、善祷。颂者,美其事而祝其福。祷者,祈以免祸也。张老之言善于颂,文子所答善于祷。

张老颂祝之词,固迥然超于俗见。文子又添“全要领”句,见免刑戮,乃为无穷之福,尤加于人一等。“善颂善祷”四字,为两人标名不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