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管仲论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管仲论 苏洵

管仲相威公,威公,即桓公。因避宋钦宗讳,故改“桓”为“威”。霸诸侯,攘戎狄,*安平秋校勘记:“夷”,《嘉佑集》作“戎”。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敢叛。功案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威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公子武孟、公子元、公子潘、公子商人、公子雍、公子昭。昭立,是为孝公,故曰五公子。其祸蔓万。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祸案。

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接上生下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。鲍叔荐管仲,桓公用之。 ○承功“所由起”,是客。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承祸“所由兆”,是主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威公也。责威公,是客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威公何人也?句含蓄。顾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责管仲,是主。事见下文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意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: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管仲病,桓公问曰:“群臣谁可相者?”管仲曰:“知臣莫如君。”公曰:“易牙如何?”对曰:“杀子以适君,非人情,不可。”“开方如何?”对曰:“倍亲以适君,非人情,难近。”“竖刁如何?”对曰:“自宫以适君,非人情,难亲。”管仲死,而桓公不用其言,近用三子。三子专权。 ○入管仲罪处,全在此段,以下反复畅发此意。

呜呼!仲以为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威公处几年矣,亦知威公之为人矣乎?威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须看“有”“无”二字意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威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转换警策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哉?虽威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此转更透。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。断句有关锁。因威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三子者?不言可也。此段设身置地,代仲为谋,论有把握。

五霸莫盛于威、文。文公之才,不过威公,其臣狐偃、赵衰、先轸、阳处父。又皆不及仲;灵公文公子。之虐,不如孝公桓公子。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袭文公之余威,犹得为诸侯之盟主百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晋以有贤而强。威公之薨也,一败涂地,*安平秋校勘记:“败”,《嘉佑集》作“乱”。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齐以无贤而败。 ○此把晋文来照齐桓,方知管仲无所逃责。

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未有有君而无臣者也。威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见非天下无贤,正罪仲不能荐。仲之书,管子》。有记其将死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。管子寝疾,对桓公曰:“鲍叔之为人也,好直而不能以国强。宾胥无之为人也,好善而不能以国诎。”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。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据仲之书,竟以为无贤,故不足信。吾观史鳅,秋。 ○即史鱼。以不能进籧伯玉,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。家语》:史鱼病,将卒。命其子曰:“吾仕卫不能进蘧伯玉,退弥子瑕,是吾生不能正君,死无以成礼。我死,汝置尸牗下,于我毕矣。”其子从之。灵公吊焉,怪而问之。其子以告。公愕然失容,于是命殡之客位。进蘧伯玉,而退弥子瑕。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引二人,俱临殁时进贤切证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。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,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结语冷绝。

通篇总是责管仲不能临殁荐贤。起伏照应,开阖抑扬。立论一层深一层,引证一段紧一段。似此卓识雄文,方能令古人心服。

《管仲論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管仲論 蘇洵

管仲相威公、威公、卽桓公。因避宋欽宗諱、故改桓爲威。霸諸侯、攘戎狄、終其身齊國富強、諸侯不敢叛。功案。管仲死、豎刁易牙開方用、威公薨於亂、五公子爭立、公子武孟、公子元、公子潘、公子商人、公子雍、公子昭。昭立、是爲孝公、故曰五公子。其禍蔓萬、延、訖簡公、齊無寧歲。禍案。夫功之成、非成於成之日、蓋必有所由起。禍之作、不作於作之日、亦必有所由兆。接上生下。故齊之治也、吾不曰管仲、而曰鮑叔。鮑叔薦管仲、桓公用之。 ○承功所由起、是客。及其亂也、吾不曰豎刁易牙開方、而曰管仲。承禍所由兆、是主。何則、豎刁易牙開方三子、彼固亂人國者、顧其用之者、威公也。責威公、是客。夫有舜而後知放四兇、有仲尼而後知去少正卯。彼威公何人也、句含蓄。顧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、管仲也。責管仲、是主。事見下文。仲之疾也、公問之相。當是時也、吾意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對。而其言乃不過曰、豎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。管仲病、桓公問曰、羣臣誰可相者。管仲曰、知臣莫如君。公曰、易牙如何。對曰、殺子以適君、非人情、不可。開方如何、對曰、倍親以適君、非人情、難近。豎刁如何、對曰、自宮以適君、非人情、難親。管仲死、而桓公不用其言。近用三子、三子專權。 ○入管仲罪處、全在此段、以下反覆暢發此意。嗚呼、仲以爲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。仲與威公處幾年矣、亦知威公之爲人矣乎。威公聲不絕於耳、色不絕於目、而非三子者、則無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、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無仲、則三子者、可以彈冠而相慶矣。須看有無二字意。仲以爲將死之言、可以縶威公之手足耶。夫齊國不患有三子、而患無仲。有仲、則三子者、三匹夫耳。轉換警策。不然、天下豈少三子之徒哉。雖威公幸而聽仲、誅此三人。而其餘者、仲能悉數而去之耶。此轉更透。嗚呼、仲可謂不知本者矣。斷句有關鎖。因威公之問、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、則仲雖死、而齊國未爲無仲也。夫何患三子者、不言可也。此段設身置地、代仲爲謀、論有把握。五霸莫盛於威文。文公之才、不過威公、其臣狐偃、趙衰、先軫、陽處父。又皆不及仲、靈公文公子。之虐、不如孝公桓公子。之寬厚、文公死、諸侯不敢叛晉、晉襲文公之餘威、猶得爲諸侯之盟主百餘年。何者、其君雖不肖、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晉以有賢而強。威公之薨也、一敗塗地、無惑也、彼獨恃一管仲、而仲則死矣。齊以無賢而敗。 ○此把晉文來照齊桓、方知管仲無所逃責。夫天下未嘗無賢者、蓋有有臣而無君者矣。未有有君而無臣者也。威公在焉、而曰天下不復有管仲者、吾不信也。見非天下無賢、正罪仲不能薦。仲之書、管子。有記其將死、論鮑叔、賓胥無之爲人、且各疏其短。管子寢疾、對桓公曰、鮑叔之爲人也、好直而不能以國強。賓胥無之爲人也、好善而不能以國詘。是其心以爲數子者、皆不足以託國。而又逆知其將死、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。據仲之書、竟以爲無賢、故不足信。吾觀史鰌、秋、 ○卽史魚。以不能進籧伯玉、而退彌子瑕、故有身後之諫。家語、史魚病、將卒。命其子曰、吾仕衛不能進蘧伯玉、退彌子瑕。是吾生不能正君、死無以成禮、我死、汝置尸牗下、于我畢矣。其子從之。靈公弔焉、怪而問之。其子以告。公愕然失容。于是命殯之客位。進蘧伯玉、而退彌子瑕。蕭何且死、舉曹參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、固宜如此也。引二人、俱臨歿時進賢切證。夫國以一人興、以一人亡。賢者不悲其身之死、而憂其國之衰。故必復有賢者、而後可以死。彼管仲者、何以死哉。結語冷絕。

通篇總是責管仲不能臨歿薦賢。起伏照應、開闔抑揚。立論一層深一層、引證一段緊一段。似此卓識雄文、方能令古人心服。

《泷冈阡表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泷冈阡表 欧阳修

呜呼!惟我皇考崇公,卜吉于泷冈之六十年,其子修始克表于其阡,泷冈,在江西吉安府永丰县。阡,垄也。非敢缓也,盖有待也。提出缓表之故,包下种种恩荣。

修不幸,生四岁而孤。太夫人守节自誓,居穷自力于衣食,以长以教,俾至于成人。为下“告之”发端。太夫人告之曰:“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,喜宾客,其俸禄虽薄,常不使有余,曰:‘毋以是为我累。’故其亡也,无一瓦之覆、一垄之植以庇而为生,十四字,一句读。吾何恃而能自守耶?反跌一句。吾于汝父,知其一二,以有待于汝也。起下“能养”“有后”。自吾为汝家妇,不及事吾姑,然知汝父之能养去声。也。汝孤而幼,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,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。一段,叙父之孝亲裕后。吾之始归也,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。岁时祭祀,则必涕泣曰:‘祭而丰,不如养之薄也。’间御酒食,则又涕泣曰:‘昔常不足,而今有余,其何及也!’浅语,更觉入情。吾始一二见之,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。顿宕。既而其后常然,至其终身未尝不然。吾虽不及事姑,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。一段,承写孝亲。汝父为吏,尝夜烛治官书,屡废而叹。吾问之,则曰:‘此死狱也,我求其生不得尔。’吾曰:‘生可求乎?’曰:‘求其生而不得,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。矧求而有得耶?以其有得,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。夫常求其生,犹失之死,而世常求其死也。’仁人之言,缠绵恺恻。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。生波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抱”,《欧阳文忠公文集》作“剑”。因指而叹曰:‘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,使其言然,吾不及见儿之立也,后当以我语告之。’谓死狱求生之语。 ○述至此,不胜酸楚。其平居教他子弟,常用此语。吾耳熟焉,故能详也。描情真切。其施于外事,吾不能知。补笔。其居于家,无所矜饰,而所为如此,是真发于中者耶!呜呼,其心厚于仁者耶!此吾知汝父之必将*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“必将”作“将必”,他本未见,故不改。有后也。一段,承写裕后。汝其勉之。夫养不必丰,要平声。于孝;利虽不得博于物,要其心之厚于仁。吾不能教汝,此汝父之志也。”总束数语,有收拾。 ○以上并太夫人之言。修泣而志之不敢忘。结受母教。

先公少孤力学,咸平真宗年号。三年进士及第,为道州判官,泗、绵二州推官,又为泰州判官,享年五十有九,葬沙溪之泷冈。一段,详崇公仕宦年葬。太夫人姓郑氏,考讳德仪,世为江南名族。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,初封福昌县太君,进封乐安、安康、彭城三郡太君。一段,详太夫人氏族德爵。自其家少微时,治其家以俭约,其后常不使过之,曰:“吾儿不能苟合于世,俭薄所以居患难也。”逆知后来迁谪之事,有先见。其后修贬夷陵,太夫人言笑自若,曰:“汝家故贫贱也,吾处之有素矣。汝能安之,吾亦安矣。”一段,又表太夫人安于俭薄。

自先公之亡二十年,修始得禄而养。又十有二年,列官于朝,始得赠封其亲。又十年,修为龙图阁直学士、尚书吏部郎中,留守南京。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,享年七十有二。带点太夫人年寿。又八年,修以非才入副枢密,遂参政事。又七年而罢。详记年数,应起手“六十年”句。自登二府,天子推恩,褒其三世。盖自嘉佑仁宗年号。以来,逢国大庆,必加宠锡。皇曾祖府君,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;曾祖妣,累封楚国太夫人;皇祖府君,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兼尚书令;祖妣,累封吴国太夫人;皇考崇公,累赠金紫光禄大夫、太师、中书令兼尚书令;皇妣,累封越国太夫人。今上初郊,皇考赐爵为崇国公,太夫人进号魏国。一段,叙出自己出处及历朝宠锡。

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,此段归美祖先,方入己意。呜呼,为善无不报,而迟速有时,此理之常也。名言至理,足以训世。惟我祖考,积善成德,宜享其隆,虽不克有于其躬,而赐爵受封,显荣褒大,实有三朝之锡命。是足以表见于后世,而庇赖其子孙矣。总赞前人。乃列其世谱,具刻于碑。旣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,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,并揭于阡。总收父母教训,言约而尽。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,遭时窃位,而幸全大节,不辱其先者,其来有自。结出己之立身,本于先泽,最得体要。

熙宁神宗年号。三年,岁次庚戌,四月辛酉朔,十有五日乙亥,男推诚、保德、崇仁、翊戴功臣,观文殿学士,特进,行兵部尚书,知青州军州事,兼管内劝农使,充京东路安抚使,上柱国,乐安郡开国公,食邑四千三百户,食实封一千二百户,修表。

善必归亲,褒崇先祀。仁人孝子之心率意写出,不事藻饰,而语语入情,只觉动人悲感,增人涕泪。此欧公用意合作也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祀”,原作“祖”,今据富本改。

《瀧岡阡表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瀧岡阡表 歐陽修

嗚呼、惟我皇考崇公、卜吉於瀧岡之六十年、其子修、始克表於其阡。瀧岡、在江西吉安府永豐縣。阡、壟也。非敢緩也、蓋有待也。提出緩表之故、包下種種恩榮。修不幸、生四歲而孤。太夫人守節自誓、居窮自力於衣食、以長以教、俾至於成人。爲下告之發端。太夫人告之曰、汝父爲吏廉、而好施與、喜賓客、其俸祿雖薄、常不使有餘、曰、毋以是爲我累。故其亡也、無一瓦之覆、一壠之植、以庇而爲生、十四字、一句讀。吾何恃而能自守耶。反跌一句。吾於汝父、知其一二、以有待於汝也。起下能養有後。自吾爲汝家婦、不及事吾姑、然知汝父之能養去聲、也。汝孤而幼、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、然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。一段、敍父之孝親裕後。吾之始歸也、汝父免於母喪方逾年。歲時祭祀、則必涕泣曰、祭而豐、不如養之薄也。閒御酒食、則又涕泣曰、昔常不足、而今有餘、其何及也。淺語、更覺入情。吾始一二見之、以爲新免於喪適然耳。頓宕。旣而其後常然、至其終身未嘗不然。吾雖不及事姑、而以此知汝父之能養也。一段、承寫孝親。汝父爲吏、嘗夜燭治官書、屢廢而歎。吾問之、則曰、此死獄也、我求其生不得爾。吾曰、生可求乎。曰、求其生而不得、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、矧求而有得耶、以其有得、則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。夫常求其生、猶失之死、而世常求其死也。仁人之言、纏綿愷惻。回顧乳者、抱汝而立於旁。生波。因指而歎曰、術者謂我歲行在戌將死、使其言然、吾不及見兒之立也、後當以我語告之。謂死獄求生之語。 ○述至此、不勝酸楚。其平居教他子弟、常用此語。吾耳熟焉、故能詳也。描情真切。其施於外事、吾不能知。補筆。其居於家、無所矜飾、而所爲如此、是真發於中者耶。嗚呼、其心厚於仁者耶、此吾知汝父之必將有後也。一段、承寫裕後。汝其勉之。夫養不必豐、要平聲、於孝。利雖不得博於物、要其心之厚於仁。吾不能教汝、此汝父之志也。總束數語、有收拾。 ○以上並太夫人之言。修泣而志之不敢忘。結受母教。先公少孤力學、咸平真宗年號。三年、進士及第、爲道州判官、泗綿二州推官、又爲泰州判官、享年五十有九、葬沙溪之瀧岡。一段、詳崇公仕宦年葬。太夫人姓鄭氏、考諱德儀、世爲江南名族。太夫人恭儉仁愛而有禮、初封福昌縣太君、進封樂安、安康、彭城三郡太君。一段、詳太夫人氏族德爵。自其家少微時、治其家以儉約、其後常不使過之、曰、吾兒不能苟合於世、儉薄所以居患難也。逆知後來遷謫之事、有先見。其後修貶夷陵、太夫人言笑自若、曰、汝家故貧賤也、吾處之有素矣、汝能安之、吾亦安矣。一段、又表太夫人安于儉薄。自先公之亡二十年、修始得祿而養。又十有二年、列官於朝、始得贈封其親。又十年、修爲龍圖閣直學士、尚書吏部郎中、留守南京、太夫人以疾終於官舍、享年七十有二。帶點太夫人年壽。又八年、修以非才、入副樞密、遂參政事、又七年而罷。詳記年數、應起手六十年句。自登二府、天子推恩、褒其三世。蓋自嘉祐仁宗年號。以來、逢國大慶、必加寵錫。皇曾祖府君、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中書令。曾祖妣、累封楚國太夫人。皇祖府君、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中書令、兼尚書令。祖妣、累封吳國太夫人。皇考崇公、累贈金紫光祿大夫、太師中書令、兼尚書令。皇妣、累封越國太夫人。今上初郊、皇考賜爵爲崇國公、太夫人進號魏國。一段、敍出自己出處及歷朝寵錫。於是小子修泣而言曰、此段歸美祖先、方入己意。嗚呼、爲善無不報、而遲速有時、此理之常也。名言至理、足以訓世。惟我祖考、積善成德、宜享其隆、雖不克有於其躬、而賜爵受封、顯榮褒大、實有三朝之錫命。是足以表見於後世、而庇賴其子孫矣。總贊前人。乃列其世譜、具刻於碑。旣又載我皇考崇公之遺訓、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於修者、並揭於阡。總收父母教訓、言約而盡。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鮮、遭時竊位、而幸全大節、不辱其先者、其來有自。結出己之立身、本于先澤、最得體要。熙甯神宗年號。三年、歲次庚戌、四月辛酉朔、十有五日、乙亥、男推誠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士、特進行兵部尚書、知青州軍州事、兼管內勸農使、充京東路安撫使、上柱國、樂安郡開國公、食邑四千三百戶、食實封一千二百戶、修表。

善必歸親、褒崇先祖。仁人孝子之心、率意寫出、不事藻飾、而語語入情。祗覺動人悲感、增人涕淚。此歐公用意合作也。

《祭石曼卿文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祭石曼卿文 欧阳修

维治平英宗年号。四年七月日,具官欧阳修,谨遣尚书都省令史李敭异。至于太清,以清酌庶羞之奠,致祭于亡友曼卿之墓下,而吊之以文曰:

呜呼曼卿!一呼。生而为英,死而为灵。生死并点。其同乎万物生死,而复归于无物者,暂聚之形;不与万物共尽,而卓然其不朽者,后世之名。许其名传后世,单就死一边说。此自古圣贤莫不皆然,而著在简册者昭如日星。引古圣贤一证,言其名之必传。十九字,一句读。

呜呼曼卿!二呼。吾不见子久矣,犹能仿佛子之平生。唤起下文。其轩昂磊落,突兀峥撑。嵘,宏。而埋藏于地下者,十六字,一句读。意其不化为朽壤,而为金玉之精。不然,生长松之千尺,产灵芝而九茎。恒。 ○此从生前想其死后必当化为金玉,为长松、为灵芝,必不与万物同为朽壤也。 ○中间用“不然”一折,更快。奈何荒烟野蔓,荆棘纵宗。横,风凄露下,走磷邻。飞萤?磷,鬼火。但见牧童樵叟,歌吟而上下,与夫惊禽骇兽,悲鸣踯掷。逐。而吚伊。嘤。悲其今日之墓。今固如此,更千秋而万岁兮,安知其不穴藏狐貉与鼯鼪?悲其后日之墓。此自古圣贤亦皆然兮,独不见夫累累乎旷野与荒城!又牵“自古圣贤皆然”,呼应有情。

呜呼曼卿!三呼。盛衰之理,吾固知其如此,临了又一折。而感念畴昔,悲凉凄怆,不觉临风而陨涕者,有愧夫太上之忘情。自述伤感,欷歔欲绝。尚飨!

篇中三提曼卿,一叹其声名卓然不朽,一悲其坟墓满目凄凉。一叙己交情伤感不置。文亦轩昂磊落,突兀峥嵘之甚。*中华书局《古文观止(全二册)》“叹其声名卓然不朽”前无“一”字。

《祭石曼卿文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祭石曼卿文 歐陽修

維治平英宗年號。四年、七月日、具官歐陽修、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敭、異、至於太清。以清酌庶羞之奠、致祭於亡友曼卿之墓下、而弔之以文曰、嗚呼曼卿、一呼。生而爲英、死而爲靈。生死並點。其同乎萬物生死、而復歸於無物者、暫聚之形。不與萬物共盡、而卓然其不朽者、後世之名。許其名傳後世、單就死一邊說。此自古聖賢、莫不皆然。而著在簡冊者、昭如日星。引古聖賢一證、言其名之必傳。十九字、一句讀。嗚呼曼卿、二呼。吾不見子久矣、猶能髣髴子之平生。喚起下文。其軒昂磊落、突兀崢撐、嶸、宏、而埋藏於地下者、十六字、一句讀。意其不化爲朽壤、而爲金玉之精。不然、生長松之千尺、產靈芝而九莖。恆、 ○此從生前、想其死後、必當化爲金玉、爲長松、爲靈芝、必不與萬物同爲朽壤也。 ○中閒用不然一折、更快。奈何荒煙野蔓、荊棘縱宗、橫。風淒露下、走燐鄰、飛螢。燐、鬼火。但見牧童樵叟、歌吟而上下、與夫驚禽駭獸、悲鳴躑擲、逐、而吚伊、嚶。悲其今日之墓。今固如此、更千秋而萬歲兮、安知其不穴藏狐貉與鼯鼪。悲其後日之墓。此自古聖賢、亦皆然兮、獨不見夫纍纍乎曠野與荒城。又牽自古聖賢皆然、呼應有情。嗚呼曼卿、三呼。盛衰之理、吾固知其如此。臨了又一折。而感念疇昔、悲涼悽愴、不覺臨風而隕涕者、有愧夫太上之忘情。自述傷感、欷歔欲絕。尚饗。

篇中三提曼卿、歎其聲名、卓然不朽。一悲其墳墓、滿目淒涼。一敍己交情、傷感不置。文亦軒昂磊落、突兀崢嶸之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