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祭十二郎文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祭十二郎文 韓愈

年月日、或作貞元十九年、五月、二十六日。季父愈、聞汝喪之七日、乃能銜哀致誠、使建中遠具時羞之奠、告汝十二郎之靈。七日乃能者、以所報月日不同、欲審其實、故遲遲若此。建中、人名。十二郎、名老成、公兄韓介之子、韓會之繼子也。嗚呼、吾少孤。大歷五年、公父仲卿卒、公時三歲。 ○從自說起。及長、不省所怙、小雅、無父何怙。惟兄嫂是依。兄韓會、嫂鄭夫人、卽十二郎父母。公于郎、雖叔姪、猶兄弟。其情誼盡在此。中年、兄歿南方、吾與汝俱幼。大歷十二年、五月、起居舍人韓會、坐宰相元載黨與、貶爲韶州刺史、尋卒于官。公時年十一、從至貶所。 ○始入十二郎、只俱幼二字、已不勝酸楚。從嫂歸葬河陽。旣又與汝就食江南。建中二年、中原多故、公避地江左、家于宣州。零丁孤苦、未嘗一日相離也。一段敍幼時相依。吾上有三兄、皆不幸早世。承先人後者、在孫惟汝、在子惟吾。兩世一身、形單影隻。寫盡零丁孤苦。嫂嘗撫汝指吾而言曰、韓氏兩世、惟此而已。引嫂言、尤悲慘不堪。汝時尤小、當不復記憶。上說俱幼、此又略分。吾時雖能記憶、亦未知其言之悲也。雖略分、又不甚分、妙妙。 ○一段、敍叔姪二人、關係韓氏甚重。吾年十九、始來京城。貞元二年、公自宣州遊京師。 ○與郎別。其後四年、而歸視汝。與郎會。又四年、吾往河陽省墳墓、與郎別。遇汝從嫂喪來葬。與郎會。又二年、吾佐董丞相於汴州、貞元十三年、董晉帥汴州。 ○與郎別。汝來省吾。與郎會。止一歲、請歸取其孥。孥、妻子也。 ○與郎別。明年、丞相薨、吾去汴州、汝不果來。與郎不復會。是年、吾佐戎徐州。是歲張建封辟公爲徐州節度推官。 ○與郎別。使取汝者始行、吾又罷去、汝又不果來。十六年五月、張建封卒、公西歸洛陽。 ○與郎別。吾念汝從於東、東亦客也、不可以久。圖久遠者、莫如西歸。將成家而致汝。圖與郎長會。嗚呼、孰謂汝遽去吾而歿乎。與郎永別不會。 ○自吾年十九以下、追憶其離合之不常、卒不可合而遽死。意只是平平、讀之自不覺酸楚。吾與汝俱少年、以爲雖暫相別、終當久與相處。故捨汝而旅食京師、以求斗斛之祿。承寫相離之故。誠知其如此、雖萬乘之公相、吾不以一日輟汝而就也。真言斷腸。去年、孟東野往、吾書與汝曰、吾年未四十、而視茫茫、而髮蒼蒼、而齒牙動搖。念諸父與諸兄、皆康彊而早世、如吾之衰者、其能久存乎。吾不可去、汝不肯來、恐旦暮死、而汝抱無涯之戚也。倒跌起下。孰謂少者歿而長者存、彊者夭而病者全乎。嗚呼、其信然邪、其夢邪、其傳之非其真邪。承上發出一段疑信。惝怳光景、下分承一段疑、一段信。信也、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。汝之純明而不克蒙其澤乎。少者彊者而夭歿、長者衰者而存全乎。未可以爲信也。一段從信轉到疑。夢也、傳之非其真也、東野之書、耿蘭家人名。之報、何爲而在吾側也。嗚呼、其信然矣、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。汝之純明宜業其家者、不克蒙其澤矣。一段從疑到信。所謂天者誠難測、而神者誠難明矣。所謂理者不可推、而壽者不可知矣。言其不應死而死、卒歸咎于天、與神、與理、哀傷之至也。雖然、吾自今年來、蒼蒼者、或化而爲白矣。動搖者、或脫而落矣。毛血日益衰、志氣日益微、幾何不從汝而死也。此言己亦不可必、回顧前寄孟東野書上意。死而有知、其幾何離。其無知、悲不幾時、而不悲者無窮期矣。言有知、不久與郎復會。若無知、悲日無多。而不悲者、終古無盡時。蓋以生知悲、死不知悲也。 ○達生之言。可括蒙莊一部。汝之子始十歲。謂湘也。吾之子始五歲、謂昶也。少而彊者不可保、如此孩提者、又可冀其成立邪。嗚呼哀哉、嗚呼哀哉。忽然于郎前寫自家不保、忽然又于郎後寫二子不保、文情絕妙。汝去年書云、比得軟腳病、往往而劇。極、 ○劇、甚也。吾曰是疾也、江南之人、常常有之、未始以爲憂也。嗚呼、其竟以此而殞其生乎、抑別有疾而致斯乎。此段伏下汝病吾不知時句。汝之書、六月十七日也。上言病。下言歿。一句接、無痕。東野云、汝歿以六月二日、耿蘭之報無月日、蓋東野之使者、不知問家人以月日。如耿蘭之報、不知當言月日。言耿蘭之報、所以無月日者、由其不知報告之體、當具月日以報也。東野與吾書、乃問使者、使者妄稱以應之耳、其然乎、其不然乎。此段伏下汝歿吾不知日句。今吾使建中祭汝、弔汝之孤、與汝之乳母。彼有食可守、以待終喪、則待終喪而取以來。如不能守以終喪、則遂取以來。其餘奴婢、並令守汝喪。吾力能改葬、終葬汝於先人之兆、然後惟其所願。此告之欲處置其身後、以慰死者之心。意到筆隨、不覺其詞之刺刺也。嗚呼、自此以下、一往慟哭而盡。汝病吾不知時、汝歿吾不知日、生不能相養以共居、歿不能撫汝以盡哀、斂不憑其棺、窆貶去聲、不臨其穴。窆、下棺也。吾行負神明、而使汝夭。不孝不慈、而不能與汝相養以生、相守以死。一在天之涯、一在地之角。生而影不與吾形相依、死而魂不與吾夢相接。吾實爲之、其又何尤。彼蒼者天、曷其有極。更不能分句、何況分段、分字。直是一慟而盡。自今以往、吾其無意於人世矣。宕一句、起下。當求數頃之田於伊潁之上、伊、潁、二水名。以待餘年。教吾子與汝子、幸其成、長吾女與汝女、待其嫁、如此而已。教子嫁女、又慰死者之心、自是天理人情中體貼出來。嗚呼、言有窮而情不可終、汝其知也邪、其不知也邪。總結、更復惝怳。嗚呼哀哉。尚饗。

情之至者、自然流爲至文。讀此等文、須想其一面哭一面寫、字字是血、字字是淚。未嘗有意爲文、而文無不工、祭文中千年絕調。

《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 韩愈

伯乐一过冀北之野,而马群遂空。伯乐,姓孙,名杨,古之善相马者。 ○凭空作奇语起,下一难一解。夫冀北马多天下,伯乐虽善知马,安能空其群邪?解之者曰:吾所谓空,非无马也,无良马也。伯乐知马,遇其良,辄取之,群无留良焉。苟无良,虽谓无马,不为虚语矣。已上以譬喻起。不独为送温,并送石亦连及。伯乐譬乌公,冀北譬东都,马譬处士,良马譬温、石,凡四段。

东都,固士大夫之冀北也。一语,即从喻处渡下。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,洛之北涯曰石生,连石。其南涯曰温生。出温。大夫乌公以鈇钺镇河阳之三月,以石生为才,以礼为罗,罗而致之幕莫。下。幕,帷幕也。在旁曰帷,在上曰幕。军旅无常居,曰幕府。 ○连石。未数月也,以温生为才,于是以石生为媒,以礼为罗,又罗而致之幕下。出温生,自见所以连石之故。 ○“为罗”“为媒”,字法新奇。东都虽信多才士,朝取一人焉,拔其尤;暮取一人焉,拔其尤。所谓遇其良辄取之。自居守、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事,与吾辈二县之大夫,居守,谓东都留守。二县,谓东都郭下二邑,洛阳,河南也。政有所不通,事有所可疑,奚所谘而处焉?写空群,一。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,谁与嬉游?写空群,二。小子后生,于何考德而问业焉?写空群,三。缙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,无所礼于其庐。写空群,四。 ○美处士在去后感慨中见之。妙。若是而称曰:大夫乌公一镇河阳,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,岂不可也?以乌公为士之伯乐,应首句意。

夫南面而听平声。天下,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。陪一相。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,陪。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,正。求内外无治,不可得也。此段推开一步,以归美乌公,文气始足。愈縻于兹,縻,系也。时公为河南令。不能自引去,资二生以待老。今皆为有力者夺之,其何能无介然于怀邪?本以致颂,反更生怨,绝妙文情。生既至,拜公于军门,其为吾以前所称,为天下贺;应“求内外无治”句。以后所称,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。应“何能无介然”句。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,愈因推其意而序之。

全篇无一语实说温生之贤,而温生已处处跃露。“若是而称曰”数语,是结前半篇。“其为吾以前所称”,是结后半篇。然“致私怨于尽取”句,直挽到篇首“空”字,收尽通章。

《送溫處士赴河陽軍序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送溫處士赴河陽軍序 韓愈

伯樂一過冀北之野、而馬羣遂空。伯樂、姓孫、名楊、古之善相馬者。 ○憑空作奇語起、下一難一解。夫冀北馬多天下、伯樂雖善知馬、安能空其羣邪。解之者曰、吾所謂空、非無馬也、無良馬也。伯樂知馬、遇其良、輒取之、羣無留良焉。苟無良、雖謂無馬、不爲虛語矣。已上以譬喻起。不獨爲送溫、并送石亦連及、伯樂譬烏公、冀北譬東都、馬譬處士、良馬譬溫石、凡四段。東都、固士大夫之冀北也。一語、卽從喻處渡下。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、洛之北涯、曰石生。連石。其南涯、曰溫生。出溫。大夫烏公、以鈇鉞鎮河陽之三月、以石生爲才、以禮爲羅、羅而致之幕莫、下。幕、帷幕也。在旁曰帷、在上曰幕。軍旅無常居、曰幕府。 ○連石。未數月也、以溫生爲才、於是以石生爲媒、以禮爲羅、又羅而致之幕下。出溫生、自見所以連石之故。 ○爲羅、爲媒、字法新奇。東都雖信多才士、朝取一人焉、拔其尤。暮取一人焉、拔其尤。所謂遇其良輒取之。自居守河南尹、以及百司之執事、與吾輩二縣之大夫。居守、謂東都留守。二縣、謂東都、郭下。二邑、洛陽、河南也。政有所不通、事有所可疑、奚所諮而處焉。寫空羣、一。士大夫之去位而巷處者、誰與嬉遊。寫空羣、二。小子後生、於何考德而問業焉。寫空羣、三。縉紳之東西行過是都者、無所禮於其廬。寫空羣、四。 ○美處士在去後感慨中見之。妙。若是而稱曰、大夫烏公、一鎮河陽、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、豈不可也。以烏公爲士之伯樂、應首句意。夫南面而聽平聲、天下、其所託重而恃力者、惟相與將耳。陪一相。相爲天子得人於朝廷、陪。將爲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、正。求內外無治、不可得也。此段推開一步、以歸美烏公、文氣始足。愈縻於茲、縻、繫也。時公爲河南令。不能自引去、資二生以待老。今皆爲有力者奪之、其何能無介然於懷邪。本以致頌、反更生怨、絕妙文情。生旣至、拜公於軍門、其爲吾以前所稱、爲天下賀、應求內外無治句。以後所稱、爲吾致私怨於盡取也。應何能無介然句。留守相公、首爲四韻詩歌其事、愈因推其意而序之。

全篇無一語實說溫生之賢、而溫生已處處躍露。若是而稱曰數語、是結前半篇。其爲吾以前所稱、是結後半篇。然致私怨于盡取句、直挽到篇首空字、收盡通章。

《送石处士序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送石处士序 韩愈

河阳军节度、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,元和五年四月,诏用乌公重裔,为河阳军节度使、御史大夫,治孟州。其曰“节度之三月”,则是岁六、七月间也。求士于从事之贤者。有荐石先生者。石先生,名洪,字浚川,洛阳人。罢黄州录事参军,退居于洛,十年不仕。公曰:“先生何如?”因此一问,下便借从事之荐词,以代己之颂美。所谓避实行虚,文之生路也。曰:“先生居嵩、邙、茫。瀍、蝉。谷之间,嵩、邙,山名。瀍、谷,水名。皆在洛阳之境。冬一裘,夏一葛;食,朝夕饭一盂、蔬一盘。人与之钱,则辞;请与出游,未尝以事免;劝之仕,不应;坐一室,左右图书。一路短句错落。与之语道理,辨古今事当否,论人高下,事后当成败,若河决下流而东注,若驷马驾轻车、就熟路,而王良、造父为之先后也,王良、造父,皆古善御者。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。”与之语道理”管到“龟卜也”止。中间用三个“若”字,有三意,文法变化不同。大夫曰:“先生有以自老,无求于人,其肯为某来邪?”因此再问,下又借从事之言安顿石处士。从事曰:“大夫文武忠孝,求士为国,不私于家。方今寇聚于恒,师环其疆,元和四年三月,成德军节度王士真卒,其子承宗叛。十二月,诏吐突承瓘,率诸道兵讨之。《地理志》:镇州恒山郡,本恒州。天宝元年更名镇。成德军所治也。农不耕收,财粟殚亡。吾所处地,归输之涂,粮运辐辏之区。治法征谋,宜有所出。急需贤才以济。先生仁且勇,仁则易于感动,勇则敢于有为。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,其何说之辞?”此段句句为石生占地步。于是譔书词,具马币,卜日以受使者,求先生之庐而请焉。写大夫求士郑重。

先生不告于妻子,不谋于朋友,冠带出见客,拜受书礼于门内。此与“劝之仕不应”相反,然其出处之意,已见于从事之言,以“不告”“不谋”,较有意味。宵则沐浴,戒行李,载书册,问道所由,告行于常所来往。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,张,供张也。如今筵会铺张设席之类。 ○只此一句,又生出下半篇文字。酒三行,且起,酒三行后,且将起别。 ○得此一句,落下便有势。有执爵而言者曰:“大夫真能以义取人,先生真能以道自任,决去就。为先生别。”第一祝,并赞二人。又酌而祝曰:上只执爵而言。此乃酌而祝也。“凡去就出处何常?惟义之归。照上“劝之仕不应”。遂以为先生寿。”第二祝,独寿处士。又酌而祝曰:“使大夫恒无变其初,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,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,无昧于谄言,惟先生是听,以能有成功,保天子之宠命。”第三祝,规大夫。又祝曰:不再酌也。“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,而私便其身图。”第四祝,规先生。 ○四祝词。一段紧一段。先生起拜祝辞曰:“敢不敬早夜以求从祝规!”须有此一答,上四祝便有收拾。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。一篇之意,归结此一句上。何等笔力!遂各为歌诗六韵,遣愈为之序云。

纯以议论行序事,序之变也。看前面大夫从事,四转反复。又看后面四转祝词,有无限曲折变态,愈转愈佳。

《送石處士序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送石處士序 韓愈

河陽軍節度御史大夫烏公、爲節度之三月、元和五年、四月、詔用烏公重裔、爲河陽軍節度使御史大夫。治孟州。其曰節度之三月、則是歲六七月閒也。求士於從事之賢者。有薦石先生者。石先生、名洪、字濬川、洛陽人。罷黃州錄事參軍。退居於洛、十年不仕。公曰、先生何如。因此一問、下便借從事之薦詞、以代己之頌美。所謂避實行虛、文之生路也。曰、先生居嵩邙茫、蟬、穀之間。嵩邙、山名。瀍穀、水名。皆在洛陽之境。冬一裘、夏一葛。食朝夕、飯一盂、蔬一盤。人與之錢、則辭。請與出遊、未嘗以事免。勸之仕、不應。坐一室、左右圖書。一路短句錯落。與之語道理、辨古今事當否、論人高下、事後當成敗、若河決下流而東注、若駟馬駕輕車就熟路、而王良造父爲之先後也、王良、造父、皆古善御者。若燭照、數計而龜卜也。與之語道理、管到龜卜也。止中間用三個若字、有三意、文法變化不同。大夫曰、先生有以自老、無求於人、其肯爲某來邪。因此再問、下又借從事之言、安頓石處士。從事曰、大夫文武忠孝、求士爲國、不私於家。方今寇聚於恆、師環其疆。元和四年、三月、成德軍節度王士真卒、其子承宗叛。十二月、詔吐突承瓘、率諸道兵討之。地理志、鎮州恆山郡、本恆州。天寶元年、更名鎮、成德軍所治也。農不耕收、財粟殫亡。吾所處地、歸輸之塗。糧運輻輳之區。治法征謀、宜有所出。急需賢才以濟。先生仁且勇、仁則易于感動、勇則敢於有爲。若以義請而彊委重焉、其何說之辭。此段句句爲石生占地步。於是譔書詞、具馬幣、卜日以受使者、求先生之廬而請焉。寫大夫求士鄭重。先生不告於妻子、不謀於朋友、冠帶出見客、拜受書禮於門內。此與勸之仕不應相反、然其出處之意、已見于從事之言、以不告不謀。較有意味。宵則沐浴、戒行李、載書冊、問道所由。告行於常所來往、晨則畢至張上東門外、張、供張也。如今筵會鋪張設席之類。 ○只此一句、又生出下半篇文字。酒三行且起、酒三行後、且將起別。 ○得此一句、落下便有勢。有執爵而言者曰、大夫真能以義取人、先生真能以道自任、決去就、爲先生別。第一祝、并贊二人。又酌而祝曰、上只執爵而言。此乃酌而祝也。凡去就出處何常、惟義之歸、照上勸之仕不應。遂以爲先生壽。第二祝、獨壽處士。又酌而祝曰、使大夫恆無變其初、無務富其家而飢其師、無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、無昧於諂言、惟先生是聽、以能有成功、保天子之寵命。第三祝、規大夫。又祝曰、不再酌也。使先生無圖利於大夫、而私便其身圖。第四祝、規先生。 ○四祝詞。一段緊一段。先生起拜祝辭曰、敢不敬蚤夜以求從祝規。須有此一答、上四祝便有收拾。於是東都之人士、咸知大夫與先生果能相與以有成也。一篇之意、歸結此一句上。何等筆力。遂各爲歌詩六韻、遣愈爲之序云。

純以議論行序事、序之變也。看前面大夫從事、四轉反覆。又看後面四轉祝詞、有無限曲折變態、愈轉愈佳。

《送杨少尹序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送杨少尹序 韩愈

昔疏广、受二子,以年老,一朝辞位而去。汉疏广,东海兰陵人。仕至太子太傅。兄子受,仕至太子少傅。在位五年,广谓受曰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……宦成名立,如此不去,惧有后悔。”乃上疏乞骸骨,上许之。于时公卿设供张,祖道都门外,车数百两。去声。 ○供张,谓供具张设也。祭道神曰祖。祖道,谓践行也。两,一车也。一车两轮,故谓之两。道路观者,多叹息泣下,共言其贤。汉史既传其事,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,至今照人耳目,赫赫若前日事。叙二疏事引起。

国子司业杨君巨源,入题。方以能《诗》训后进,此句补杨君在官时事。一旦以年满七十,亦白丞相去归其乡。叙杨君事毕,以下发议论。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,今杨与二疏,其意岂异也?随手先作一总。

予忝在公卿后,时公为吏部侍郎。遇病不能出。一篇情景,全在托病上写出。不知杨侯去时,城门外送者几人、车几两、马几匹,道边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,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,为传继二疏踪迹否,不落莫否。司业去位,国史亦书。但不张大其事,虽书亦落莫也。见今世无工画者,而画与不画,固不论也。上文图迹,原属后世事,所以付之不论。 ○此段从二疏合到杨侯。然吾闻杨侯之去,丞相有爱而惜之者,白以为其都少尹,不绝其禄。白之于朝命,为其邑少尹,不绝其俸禄。又为歌诗以劝之,京师之长于诗者,亦属祝。而和之。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,有是事否。此段从杨侯合到二疏。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。随手再作一总,应前“古今人不相及”。

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,罢则无所于归。反衬杨侯。杨侯始冠,去声。举于其乡,歌《鹿鸣》而来也。宾句。今之归,主句。指其树曰:“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。某水某丘,吾童子时所钓游也。”点出归乡风趣。乡人莫不加敬,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。法其不以官为家,罢后有所归。古之所谓乡先生,没而可祭于社者,古人临文不讳。其在斯人欤?其在斯人欤?感叹不尽。

巨源之去,未必可方二疏。公欲张大之,将来形容,又不可确言。特前说二疏所有,或少尹所无,后说少尹所有,或二疏所无。则巨源之美不可掩,而已亦不至失言。末托慨世之词,写出杨侯归乡,可敬可爱,情景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