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周郑交质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周郑交质    《左传》隐公三年

郑武公、庄公为平王卿士。父子俱秉周政。王贰于虢,王病郑之专,欲分政于虢公。郑伯庄公。怨王。“贰”与“怨”,俱根心上来,伏下“信不由中”。王曰:“无之。”只用“无之”二字支吾、全是小儿畏扑光景。故周、郑交质。至。 ○质,物相质当也。君权替,臣纪废,自此极矣。王子狐为质于郑,郑公子忽为质于周。平王子名狐,郑公子名忽。 ○先言王出质,而后言郑出质者,明郑伯逼王立质毕,而后聊以公子塞责,是恶平王先与人质也。王崩,周人将畀虢公政。畀,与也。将者,未决之辞。却为郑庄窥破。故王以三月崩,而祭仲以四月寇,言其疾也。四月,郑祭债。即祭仲。率。师取温之麦。秋,又取成周之禾。温,周邑名。成周,今洛阳县。 ○书温,又书成周者,四月犹温,秋则径入成周。写郑庄之恶,不唯无君,直是异样惨毒。周郑交恶。如字。 ○叙事止此。下皆左氏断辞。

君子曰:“信不由中,质无益也。一句喝倒交质之非。明恕而行,要平声。之以礼,虽无有质,谁能间去声。之。明则不欺,恕则不忌,所谓由中之信也。言本明恕而行,又以礼文,彼此要结,虽不以子交质,谁能离间之也。苟有明信,推开一步说。涧、溪、沼、沚之毛,山夹水曰涧。水注川曰溪。方池曰沼。小渚曰沚。毛,草也,即下文所谓菜也。蘋、蘩、蕴藻之菜,蘋,大萍也。蘩,白蒿也。蕴藻,聚藻也。皆生于涧、溪、沼、沚,可以为菜者。筐、筥、举。锜、奇。釜之器,方曰筐,圆曰筥,皆竹器。有足曰锜,无足曰釜,皆鼎属。黄。汙行潦之水,潢汙,停水也。行潦,流水也。可荐于鬼神,可羞于王公,荐,祭也。羞,进也。 ○以上七句、言至薄之物,犹可借明信以为祭祀燕享。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,行之以礼,又焉烟。用质?此通言凡结信者,不得用质,非专指周、郑也。 ○上言要之以礼,此又言行之以礼,全是恶周、郑交质之非礼也。《风》有《采蘩》《采蘋》,《雅》有《行苇》《泂迥。酌》,《采蘩》《采蘋》,《国风》二篇名。义取于不嫌薄物。《行苇》《泂酌》,《大雅》二篇名。《行苇》篇,义明忠厚。《泂酌》篇,义取虽行潦可以供祭。昭忠信也。”此四诗者,明有忠信之行,虽薄物皆可用也。 ○引诗作结。以“蘩”“蘋”“苇”“酌”等字,与“涧、溪、沼、沚”十六字相映照,而仍以“忠信字”关应“信不由中”,风韵悠然。

通篇以“信”“礼”二字作眼。平王欲退郑伯而不能退,欲进虢公而不敢进,乃用虚词欺饰,致行敌国质子之事,是不能处己以信,而驭下以礼矣。郑庄之不臣,平王致之也。曰“周郑”,曰“交质”,曰“二国”,寓讥刺于不言之中矣。

《鄭伯克段于鄢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鄭伯克段于鄢 隐公元年 左传

初、鄭武公娶于申、曰武姜。初者、敍其始也。鄭、姬姓國。武公、名掘突。申、姜姓國。武姜者、姓姜而謚武也。生莊公、及共恭、叔段。共、國名。段奔共國、故名共叔。莊公寤生、寤、猶蘇也。寤生、言生之難、絕而復蘇也。驚姜氏、故名曰寤生。命名奇。遂惡烏故切、之。一遂字、寫盡婦人任性情况。愛共叔段、欲立之。亟器、請于武公、公弗許。惡莊公而因愛段、欲立爲太子。亟請者、不一請也。莊公蓄怨、非一日矣。 ○以上敘武姜愛惡之偏、以基骨肉相殘之禍。及莊公卽位、爲去聲、之請制。制邑最險、姜請封段。公曰、制、巖邑也、虢叔死焉、他邑唯命。言制乃嚴險之邑、昔虢叔居此、恃險滅亡、他邑則唯命是聽。 ○莊公似爲愛段之言、實恐段居制邑、太險難除。他邑雖極大、諒不若制邑之險、適可以養其驕而滅除之。他邑唯命、四字毒甚。請京、京邑最大、姜請封段。使居之、謂之京城大泰、叔。邑大可以養驕、而不除亦必易制、故使居之。大叔者、張大其名、所以張大其心也。 ○莊公處心積慮、主於殺弟。封邑之始、已早計之矣。債、鄭大夫。曰、都城過百雉、國之害也。邑有先君之廟曰都。城方丈曰堵。三堵曰雉。雉、長三丈、高一丈。言都城不可過三百丈也。先王之制、大都不過參同三、國之一、侯伯之國、其城長三百雉。大都、三分其國之一、不過百雉也。省都字、省國字、之一、中都、五分其國之一、不過六十雉也。小九之一。小都、九分其國之一、不過三十三雉也。今京不度、非制也、京城過於百雉、不合法度、非先王之制。君將不堪。叔段據有大邑、將爲鄭害、莊公必不堪也。 ○祭仲一夢中人。公曰、姜氏欲之、焉煙、同避、害。直稱母姜氏而故作無可奈何語、毒聲。對曰、姜氏何厭平聲、之有、厭、足也。不如早為之所。或裁抑、或變置。無使滋蔓、萬、 ○滋蔓、滋長而蔓延。 蔓、難圖也。蔓草猶不可除、先出蔓字、後出草字、頓挫。况君之寵弟乎。言向後卽欲爲之所而不能。 ○夢中。公曰、多行不義必自斃、備、子姑待之。斃、敗也。滋蔓自多行不義、則必自敗。待之云者、唯恐其不行不義、而欲待其行也。莊公之心愈毒矣、而祭仲終未之知也。旣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於己。鄙、邊邑。貳、兩屬也。段命西北二邊之邑、兩屬於己、果行不義也。公子呂鄭大夫、字子封。曰、國不堪貳、君將若之何。國不堪使人有攜貳、兩屬之心、君將何以處段。欲與大叔、臣請事之。先拗一筆。若弗與、則請除之、無生民心。無使鄭國之民、生他心也。 ○子封又一夢中人。公曰、無庸、將自及。言無用除之、將自及於禍。 ○莊公實欲殺弟、而曰自斃、曰自及、故爲段自作自受之語、毒甚。大叔又收貳以爲己邑、至於廩延。廩延、鄭邑。前兩屬者、今皆取以爲己邑、直至廩延、所侵愈多也。子封曰、可矣、可正段罪、厚將得衆。厚、地廣也。前猶貳己、故云生心。今直收貳、故云得衆。 ○夢中。公曰、不義不暱、銀入聲、厚將崩。暱、親近也。不義於君、不親於兄、非衆所附、雖厚必崩。崩者、勢如土崩、民逃身竄、直至滅亡。較自斃自及、更加慘毒矣、而子封終未之知也。大叔完聚、完城郭、聚人民。繕甲兵、繕、治也。具卒乘、去聲、 ○步曰卒、車曰乘。將襲鄭。掩其不備曰襲。 ○段至此不義甚矣、然莊公平日處段、能小懲而大戒之、段必不至此。段之將襲鄭、莊公養之也。夫人武姜。將啓之。啓、開也、言欲爲內應。 ○婦人姑息之愛、不曉大義、故欲啓段。使莊公平日在母前能開陳大義、動之以至情、惕之以利害、夫人必不至此。夫人之啓段、莊公陷之也。公聞其期、聞其襲鄭之期也。 ○祭仲不聞、子封不聞、何獨公聞。蓋公含毒已久、刻刻留心、時時偵探、故獨聞之也。曰、可矣。三字寫莊公得計聲口、與上可矣句緊照、言這遭纔好伐了。鄭莊公蓄怨一生、到此盡然發露、不覺一句說出來。命子封帥率、車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煙、 ○鄢、鄭邑名。公伐諸鄢。旣命子封伐諸京、公又自伐諸鄢。兩路夾攻、期在必殺。五月辛丑、大叔出奔共。敍段事止此。書曰、鄭伯克段于鄢。經文、下釋經也。段不弟、故不言弟。如二君、故曰克。稱鄭伯、譏失教也。謂之鄭志。莊公養成弟惡、故曰失教。鄭志者、鄭伯之志、在于殺弟也。 ○鄭志二字、是一篇斷案。不言出奔、難之也。段實出奔、而以克爲文、明鄭伯志在殺段、難言其奔也。 ○釋經止此。下遙接前文再敍。遂寘同置、姜氏於城潁、寘、棄也。城潁、鄭地。而誓之曰、不及黃泉、無相見也。黃泉、地中之泉也。立誓永不見母、將前日惡己愛段之忿、一總發洩、忍哉。旣而悔之。悔誓之過、是天性萌動。 ○無相見也、以上純是殺機。潁考叔以下、純是太和元氣。旣而悔之一句、是轉殺機爲太和的緊關。潁考叔鄭大夫。爲潁谷封人、時爲潁谷典封疆之官。聞之、聞其悔也。有獻于公。或獻謀、或獻物。公賜之食、食舍捨、肉。食而舍肉、挑其問也。公問之。公問何故舍肉不食。對曰、小人有母、只四字、妙甚、直刺入心。皆嘗小人之食矣、未嘗君之羹、請以遺去聲、之。善于誘君、使之自然心動情發。公曰、爾有母遺、繄衣、我獨無。繄、語助也。 ○哀哀之音、宛然孺子失乳而啼、非復前日含毒惡聲。潁考叔曰、敢問何謂也。佯爲不知、妙。公語去聲、之故、公語以誓母之故。且告之悔。且告以追悔無及之意。對曰、君何患焉、黃泉之誓、何足患焉。若闕拙、地及泉、隧而相見、其誰曰不然。隧、地道也。掘地使及黃泉、爲地道以見母、便是相見于黃泉、誰以此說爲背誓也。 ○天大難事、輕輕便解。公從之。公入而賦、大隧之中、其樂洛、也融融。賦、賦詩也。大隧二句、公所賦詩辭。融融、和樂也。則知其前之陰毒矣。姜出而賦、大隧之外、其樂也洩洩。異、 ○大隧二句、姜所賦詩辭。洩洩、舒散也。則知其前之隱忍矣。 ○從前一路刻毒慘傷之心、俱于融融洩洩四字中消盡、摹寫生色。遂爲母子如初。敍姜氏止此。 ○初字起、初字結。君子曰、左氏設君子之言、以爲論斷也。潁考叔、純孝也。愛其母、施去聲、及莊公。拈愛字妙。親之偏愛、足以召禍。子之真愛、可以回天。詩曰、孝子不匱、永錫爾類、其是之謂乎。詩、大雅、旣醉篇、言孝子之心無窮、又能以己孝感君之孝、而錫及其疇類也、其潁考叔純孝之謂乎。 ○引詩詠歎作結、意致冷然。

鄭莊志欲殺弟、祭仲、子封諸臣、皆不得而知。姜氏欲之、焉辟害、必自斃、子姑待之、將自及、厚將崩等語、分明是逆料其必至于此。故雖婉言直陳、一切不聽。迨後乘時迅發、并及于母。是以兵機施于骨肉、真殘忍之尤。幸良心忽現、又被考叔一番救正、得母子如初。左氏以純孝贊考叔作結、寓慨殊深。

《郑伯克段于鄢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   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郑伯克段于鄢    左传《隐公元年》

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初者,叙其始也。郑,姬姓国。武公,名掘突。申,姜姓国。武姜者,姓姜而谥武也。生庄公及共恭。叔段。共,国名。段奔共国、故名共叔。庄公寤生,寤,犹苏也。寤生,言生之难,绝而复苏也。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命名奇。遂恶乌故切。之。一“遂”字,写尽妇人任性情况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,亟器。请于武公。公弗许。恶庄公而因爱段,欲立为太子。亟请者,不一请也。庄公蓄怨非一日矣。 ○以上叙武姜爱恶之偏,以基骨肉相残之祸。

及庄公即位,为去声。之请制。制邑最险,姜请封段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。他邑唯命。”言制乃严险之邑,昔虢叔居此,恃险灭亡,他邑则唯命是听。 ○庄公似为爱段之言,实恐段居制邑,太险难除。他邑虽极大,谅不若制邑之险,适可以养其骄而灭除之。“他邑唯命”四字毒甚。请京,京邑最大,姜请封段。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泰。叔。邑大可以养骄,而不除亦必易制,故使居之。大叔者,张大其名,所以张大其心也。 ○庄公处心积虑,主于杀弟。封邑之始,已早计之矣。债。郑大夫。曰:“都城过百雉,国之害也。邑有先君之庙曰都,城方丈曰堵,三堵曰雉。雉,长三丈,高一丈。言都城不可过三百丈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不过参同三。国之一;侯伯之国,其城长三百雉。大都,三分其国之一,不过百雉也。字。省“国”字。之一;中都,五分其国之一,不过六十雉也。小九之一。小都,九分其国之一,不过三十三雉也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京城过于百雉,不合法度,非先王之制。君将不堪。”叔段据有大邑,将为郑害,庄公必不堪也。 ○祭仲一梦中人。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烟。同避。害?”直称母姜氏而故作无可奈何语、毒声。对曰:“姜氏何厌平声。之有!厌,足也。不如早为之所,或裁抑,或变置。无使滋蔓,万。 ○滋蔓、滋长而蔓延。 蔓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先出“蔓”字,后出“草”字,顿挫。况君之宠弟乎!”言向后即欲为之所而不能。 ○梦中。公曰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。备。子姑待之。”毙,败也。滋蔓自多行不义,则必自败。“待之”云者,唯恐其不行不义,而欲待其行也。庄公之心愈毒矣,而祭仲终未之知也。

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鄙,边邑。贰,两属也。段命西、北二边之邑两属于己,果行不义也。公子吕郑大夫,字子封。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国不堪使人有携贰、两属之心,君将何以处段。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先拗一笔。若弗与,则请除之,无生民心。”无使郑国之民、生他心也。 ○子封又一梦中人。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言无用除之,将自及于祸。 ○庄公实欲杀弟,而曰“自毙”,曰“自及”,故为段自作自受之语,毒甚。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延。廪延,郑邑。前两属者、今皆取以为己邑、直至廪延、所侵愈多也。子封曰:“可矣。可正段罪。厚将得众。”厚,地广也。前犹贰己,故云生心;今直收贰,故云得众。 ○梦中。公曰:“不义不昵,银入声。厚将崩。”昵,亲近也。不义于君,不亲于兄,非众所附,虽厚必崩。崩者,势如土崩,民逃身窜,直至灭亡。较“自毙”“自及”更加惨毒矣,而子封终未之知也。

大叔完聚,完城郭,聚人民。缮甲兵,缮,治也。具卒乘,去声。 ○步曰卒,车曰乘。将袭郑,掩其不备曰袭。 ○段至此不义甚矣。然庄公平日处段能小惩而大戒之,段必不至此。段之将袭郑,庄公养之也。夫人武姜。将启之。启,开也。言欲为内应。 ○妇人姑息之爱,不晓大义,故欲启段。使庄公平日在母前能开陈大义,动之以至情,惕之以利害,夫人必不至此。夫人之启段,庄公陷之也。公闻其期,闻其袭郑之期也。 ○祭仲不闻,子封不闻,何独公闻?盖公含毒已久,刻刻留心,时时侦探,故独闻之也。曰:“可矣!”三字写庄公得计声口,与上“可矣句紧照,言这遭才好伐了。郑庄公蓄怨一生,到此尽然发露,不觉一句说出来。命子封帅率。车二百乘以伐京。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烟。 ○鄢,郑邑名。公伐诸鄢。既命子封伐诸京,公又自伐诸鄢。两路夹攻,期在必杀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叙段事止此。

书曰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经文。下释经也。段不弟,故不言弟。如二君,故曰克。称郑伯,讥失教也,谓之郑志。庄公养成弟恶,故曰失教。郑志者,郑伯之志,在于杀弟也。 ○“郑志”二字是一篇断案。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段实出奔,而以“克”为文,明郑伯志在杀段,难言其奔也。 ○释经止此。下遥接前文再叙。

遂寘同置。姜氏于城颍寘,弃也。城颍,郑地。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”黄泉,地中之泉也。立誓永不见母,将前日恶己爱段之忿一总发泄,忍哉!既而悔之。悔誓之过,是天性萌动。 ○“无相见也以上,纯是杀机。“颍考叔”以下,纯是太和元气。“既而悔之”一句,是转杀机为太和的紧关。颍考叔郑大夫。为颍谷封人,时为颍谷典封疆之官。闻之,闻其悔也。有献于公。或献谋,或献物。公赐之食。食舍捨。肉。食而舍肉,挑其问也。公问之,公问何故舍肉不食。对曰:“小人有母,只四字,妙甚。直刺入心。皆尝小人之食矣,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去声。之。”善于诱君,使之自然心动情发。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衣。我独无!”繄、语助也。 ○哀哀之音、宛然孺子失乳而啼、非复前日含毒恶声。颍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佯为不知、妙。公语去声。之故,公语以誓母之故。且告之悔。且告以追悔无及之意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!黄泉之誓、何足患焉。若阙掘。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隧,地道也。掘地使及黄泉,为地道以见母,便是相见于黄泉,谁以此说为背誓也。 ○天大难事,轻轻便解。公从之。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、其乐洛。也融融。”赋,赋诗也。“大隧”二句,公所赋诗辞。融融,和乐也。则知其前之阴毒矣。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泄。”异。 ○“大隧”二句,姜所赋诗辞。泄泄,舒散也。则知其前之隐忍矣。 ○从前一路刻毒惨伤之心,俱于“融融”“泄泄”四字中消尽,摹写生色。遂为母子如初。叙姜氏止此。 ○“初”字起、“初”字结。

君子曰:左氏设君子之言以为论断也。“颍考叔,纯孝也。爱其母,施去声。及庄公。拈“爱”字妙。亲之偏爱,足以召祸;子之真爱,可以回天。《诗》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!”《诗·大雅·既醉》篇。言孝子之心无穷,又能以己孝感君之孝,而锡及其畴类也,其颍考叔纯孝之谓乎! ○引诗咏叹作结,意致冷然。

郑庄志欲杀弟,祭仲、子封诸臣,皆不得而知。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”“必自毙,子姑待之”“将自及”“厚将崩”等语,分明是逆料其必至于此,故虽婉言直陈,一切不听。迨后乘时迅发,并及于母。是以兵机施于骨肉,真残忍之尤。幸良心忽现,又被考叔一番救正,得母子如初。左氏以纯孝赞考叔作结,寓慨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