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祭石曼卿文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祭石曼卿文 欧阳修

维治平英宗年号。四年七月日,具官欧阳修,谨遣尚书都省令史李敭异。至于太清,以清酌庶羞之奠,致祭于亡友曼卿之墓下,而吊之以文曰:

呜呼曼卿!一呼。生而为英,死而为灵。生死并点。其同乎万物生死,而复归于无物者,暂聚之形;不与万物共尽,而卓然其不朽者,后世之名。许其名传后世,单就死一边说。此自古圣贤莫不皆然,而著在简册者昭如日星。引古圣贤一证,言其名之必传。十九字,一句读。

呜呼曼卿!二呼。吾不见子久矣,犹能仿佛子之平生。唤起下文。其轩昂磊落,突兀峥撑。嵘,宏。而埋藏于地下者,十六字,一句读。意其不化为朽壤,而为金玉之精。不然,生长松之千尺,产灵芝而九茎。恒。 ○此从生前想其死后必当化为金玉,为长松、为灵芝,必不与万物同为朽壤也。 ○中间用“不然”一折,更快。奈何荒烟野蔓,荆棘纵宗。横,风凄露下,走磷邻。飞萤?磷,鬼火。但见牧童樵叟,歌吟而上下,与夫惊禽骇兽,悲鸣踯掷。逐。而吚伊。嘤。悲其今日之墓。今固如此,更千秋而万岁兮,安知其不穴藏狐貉与鼯鼪?悲其后日之墓。此自古圣贤亦皆然兮,独不见夫累累乎旷野与荒城!又牵“自古圣贤皆然”,呼应有情。

呜呼曼卿!三呼。盛衰之理,吾固知其如此,临了又一折。而感念畴昔,悲凉凄怆,不觉临风而陨涕者,有愧夫太上之忘情。自述伤感,欷歔欲绝。尚飨!

篇中三提曼卿,一叹其声名卓然不朽,一悲其坟墓满目凄凉。一叙己交情伤感不置。文亦轩昂磊落,突兀峥嵘之甚。*中华书局《古文观止(全二册)》“叹其声名卓然不朽”前无“一”字。

《祭石曼卿文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祭石曼卿文 歐陽修

維治平英宗年號。四年、七月日、具官歐陽修、謹遣尚書都省令史李敭、異、至於太清。以清酌庶羞之奠、致祭於亡友曼卿之墓下、而弔之以文曰、嗚呼曼卿、一呼。生而爲英、死而爲靈。生死並點。其同乎萬物生死、而復歸於無物者、暫聚之形。不與萬物共盡、而卓然其不朽者、後世之名。許其名傳後世、單就死一邊說。此自古聖賢、莫不皆然。而著在簡冊者、昭如日星。引古聖賢一證、言其名之必傳。十九字、一句讀。嗚呼曼卿、二呼。吾不見子久矣、猶能髣髴子之平生。喚起下文。其軒昂磊落、突兀崢撐、嶸、宏、而埋藏於地下者、十六字、一句讀。意其不化爲朽壤、而爲金玉之精。不然、生長松之千尺、產靈芝而九莖。恆、 ○此從生前、想其死後、必當化爲金玉、爲長松、爲靈芝、必不與萬物同爲朽壤也。 ○中閒用不然一折、更快。奈何荒煙野蔓、荊棘縱宗、橫。風淒露下、走燐鄰、飛螢。燐、鬼火。但見牧童樵叟、歌吟而上下、與夫驚禽駭獸、悲鳴躑擲、逐、而吚伊、嚶。悲其今日之墓。今固如此、更千秋而萬歲兮、安知其不穴藏狐貉與鼯鼪。悲其後日之墓。此自古聖賢、亦皆然兮、獨不見夫纍纍乎曠野與荒城。又牽自古聖賢皆然、呼應有情。嗚呼曼卿、三呼。盛衰之理、吾固知其如此。臨了又一折。而感念疇昔、悲涼悽愴、不覺臨風而隕涕者、有愧夫太上之忘情。自述傷感、欷歔欲絕。尚饗。

篇中三提曼卿、歎其聲名、卓然不朽。一悲其墳墓、滿目淒涼。一敍己交情、傷感不置。文亦軒昂磊落、突兀崢嶸之甚。

《秋声赋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秋声赋 欧阳修

欧阳子方夜读书,闻有声自西南来者,先出“声”字。悚然而听之,”字,领起下文。曰:“异哉!”初淅沥以潇飒,糁入声。 ○含“风雨”句。忽奔腾而砰烹。湃。派。 ○含“波涛”句。如波涛夜惊,一喻。风雨骤至。二喻。其触于物也,鏦鏦聪。铮铮,撑。金铁皆鸣;含“赴敌”数句。又如赴敌之兵,衔枚疾走,不闻号令,但闻人马之行声。衔枚,所以止喧哗也。枚,形似箸,两端有小绳,衔于口而系于头后,则不能言。 ○三喻,连下三喻,长短参差,虚状秋声,极意描写。予谓童子:“此何声也?汝出视之。”借“视”陪“闻”,作波。童子曰:“星月皎洁,明河在天。是方夜。四无人声,声在树间。”是“视”,不是“闻”,妙。

予曰:“噫嘻,悲哉!此秋声也,胡为乎来哉!借童子语,翻出“秋声”二字。先咨嗟,次怪叹,领起全篇。盖夫秋之为状也,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;其色,宾。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;精。 ○晶,光也。 ○其容,宾。其气栗冽,砭边。人肌骨;其气,宾。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。其意,宾。故其为声也,凄凄切切,呼号奋发。从其色、其容、其气、其意,唤出其声。丰草绿缛肉。而争茂,佳木葱茏而可悦。二句未秋。草拂之而色变,木遭之而叶脱。其所以摧败零落者,乃一气之余烈。实写秋声已毕。

“夫秋,刑官也,司寇为秋官,掌刑。于时为阴;以二气言。又兵象也,主肃杀。于行为金。以五行言。是谓天地之义气,常以肃杀而为心。乡饮酒礼》云:天地肃杀,“此天地之义气也”。天之于物,春生秋实,”字,含“既老”“过盛”意。故其在乐也,商声主西方之音,商声,属金,故主西方之音。夷则为七月之律。夷则,七月律名。《月令》:“孟秋之月……律中夷则。”商,伤也,物既老而悲伤;夷,戮也,物过盛而当杀。注四句。 ○此段又细写秋之为义,洗刷无余。下乃从秋畅发悲哉意。

“嗟乎!草木无情,有时飘零。人为动物,惟物之灵,草木无情,而人有情。无情者,尚有时而飘零,况有情者乎? ○四句起下数层,是作赋本意。百忧感其心,万事劳其形。有动乎中,必摇其精。人之秋,非一时也。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,忧其智之所不能!人或有时非秋,而又欲故自寻秋也。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,黟衣。然黑者为星星。朱颜忽而变枯,黑发忽而变白,犹草木之绿缛而色变,葱茏而叶脱也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黟”,《欧阳文忠公文集》作“黝”。奈何非金石之质,欲与草木而争荣?若欲任其忧思,必此身为金石而后可也。奈何非金非石,而欲与草木争一日之荣乎?念谁为之戕贼,亦何恨乎秋声?”念此槁木、星星,乃忧思所致,是自为戕贼耳,亦何恨乎天地自有之秋声哉? ○结出悲秋正㫖。

童子莫对,垂头而睡。但闻四壁虫声唧唧,如助予之叹息。又于秋声中添出一声,作余波。

秋声,无形者也。却写得形色宛然,变态百出。末归于人之忧劳自少至老,犹物之受变自春而秋,凛乎悲秋之意溢于言表。结尾虫声唧唧,亦是从声上发挥,绝妙点缀。

《秋聲賦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秋聲賦 歐陽修

歐陽子方夜讀書、聞有聲自西南來者、先出聲字。悚然而聽之。聽字、領起下文。曰、異哉、初淅𤁋以瀟颯、糝入聲、 ○含風雨句。忽奔騰而砰烹、湃。派、 ○含波濤句。如波濤夜驚、一喻。風雨驟至。二喻。其觸於物也、鏦鏦聰、錚錚、撐、金鐵皆鳴。含赴敵數句。又如赴敵之兵、銜枚疾走、不聞號令、但聞人馬之行聲。銜枚、所以止諠譁也。枚、形似箸、兩端有小繩、銜于口而繫于頸後、則不能言。 ○三喻、連下三喻、長短參差、虛狀秋聲、極意描寫。予謂童子、此何聲也、汝出視之。借視陪聞、作波。童子曰、星月皎潔、明河在天。是方夜。四無人聲、聲在樹間。是視不是聞、妙。予曰、噫嘻、悲哉、此秋聲也、胡爲乎來哉。借童子語、翻出秋聲二字。先咨嗟、次怪歎、領起全篇。蓋夫秋之爲狀也、其色慘淡、烟霏雲斂。其色、賓。其容清明、天高日晶。精、 ○晶、光也。 ○其容、賓。其氣慄冽、砭邊、人肌骨。其氣、賓。其意蕭條、山川寂寥。其意、賓。故其爲聲也、淒淒切切、呼號奮發。從其色、其容、其氣、其意、喚出其聲。豐草綠縟肉、而爭茂、佳木葱蘢而可悅。二句未秋。草拂之而色變、木遭之而葉脫。其所以摧敗零落者、乃一氣之餘烈。實寫秋聲已畢。夫秋、刑官也、司寇爲秋官、掌刑。於時爲陰。以二氣言。又兵象也、主肅殺。於行爲金。以五行言。是謂天地之義氣、常以肅殺而爲心。鄉飲酒禮云、天地肅殺、此天地之義氣也。天之於物、春生秋實。實字、含旣老過盛意。故其在樂也、商聲主西方之音。商聲、屬金、故主西方之音。夷則爲七月之律。夷則、七月律名。月令、孟秋之月、律中夷則。商、傷也。物旣老而悲傷。夷、戮也。物過盛而當殺。注四句。 ○此段又細寫秋之爲義、洗刷無餘、下乃從秋暢發悲哉意。嗟乎、草木無情、有時飄零。人爲動物、惟物之靈。草木無情、而人有情。無情者、尚有時而飄零、況有情者乎。 ○四句起下數層、是作賦本意。百憂感其心、萬事勞其形。有動乎中、必搖其精。人之秋、非一時也。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、憂其智之所不能。人或有時非秋、而又欲故自尋秋也。宜其渥然丹者爲槁木、黟衣、然黑者爲星星。朱顏忽而變枯、黑髮忽而變白、猶草木之綠縟而色變、蔥蘢而葉脫也。奈何非金石之質、欲與草木而爭榮。若欲任其憂思、必此身爲金石而後可也。奈何非金非石、而欲與草木爭一日之榮乎。念誰爲之戕賊、亦何恨乎秋聲。念此槁木星星、乃憂思所致、是自爲戕賊耳。亦何恨乎天地自有之秋聲哉。 ○結出悲秋正㫖。童子莫對、垂頭而睡。但聞四壁蟲聲喞喞、如助予之歎息。又于秋聲中添出一聲、作餘波。

秋聲、無形者也。卻寫得形色宛然、變態百出。末歸于人之憂勞、自少至老、猶物之受變、自春而秋、凜乎悲秋之意、溢于言表。結尾蟲聲喞喞、亦是從聲上發揮、絕妙點綴。

《醉翁亭记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醉翁亭记 欧阳修

环滁除。皆山也。滁,州名,在淮东。 ○一“也”字,领起下文许多“也”字。其西南诸峰,林壑尤美。从山单出西南诸峰。望之蔚畏。然而深秀者,琅琊也。从诸峰单出琅琊。山行六七里,渐闻水声潺潺,残。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,酿娘去声。泉也。从山出泉。峰回路转,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,醉翁亭也。从泉出亭。作亭者谁?山之僧智仙也。出作亭之人。名之者谁?太守自谓也。出名亭之人法只应云“太守也”。又加“自谓”二字,因有下注故耳。太守与客来饮于此,饮少辄醉,而年又最高,故自号曰醉翁也。接手自注名亭之意,注“醉”一句,注“翁”一句,妙。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山水之乐,得之心而寓之酒也。接手又自破名亭之意。一句不在酒,一句亦在酒,妙。

若夫日出而林霏开,明。云归而岩穴暝,晦。晦明变化者,山间之朝暮也。记亭之朝暮。野芳发而幽香,春。佳木秀而繁阴,夏。风霜高洁,秋。水落而石出者,冬。山间之四时也。记亭之四时。朝而往,暮而归,四时之景不同,而乐亦无穷也。又总收朝暮、四时,申出“乐”字,起下文数“乐”字。

至于二字贯下段。负者歌于涂,行者休于树,前者呼,后者应,伛於上声。楼。提携,伛偻,不伸也。往来而不绝者,滁人游也。临溪而渔,溪深而鱼肥;酿泉为酒,泉香而酒洌。洌,清洁也。山肴野蔌,速。 ○菜谓之蔌。杂然而前陈者,太守宴也。先记滁人游,次记太守宴,妙。宴酣之乐,非丝非竹,二句贯下段。射者中,投壶。奕者胜,围棋。肱。筹交错,觥,谓爵。筹,所以记罚。起坐*安平秋校勘记:“起坐”,原误倒为“坐起”,今据《欧阳文忠公文集》正。而喧哗者,众宾欢也。苍颜白发,颓乎其中者,太守醉也。记众宾自欢,太守自醉,妙。

已而二字贯下段。夕阳在山,人影散乱,太守归而宾客从也。归时景。树林阴翳,鸣声上下,游人去而禽鸟乐也。归后景。 ○记太守去,宾客亦去,滁人亦去。忽又添出禽鸟之乐来,下便借势一路卷转去,设想甚奇。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刻画四语,从前许多铺张俱有归束。醉能同其乐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结出作记。太守谓谁?庐陵欧阳修也。结出作记姓名。

通篇共用二十个“”字,逐层脱卸,逐步顿跌,句句是记山水,却句句是记亭,句句是记太守,似散非散,似排非排,文家之创调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