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义田记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义田记 钱公辅

范文正公,名仲淹,字希文。苏人也。平生好施与,择其亲而贫、疏疎而贤者,咸施之。三句,是一篇之总。方贵显时,置负郭常稔饪。之田千亩,号曰“义田”,以养济群族之人。点“义田”。日有食,岁有衣,嫁娶凶葬皆有赡。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,而时共出纳焉。此中大有经济。日食,人一升;岁衣,人一缣;嫁女者五十千,再嫁者三十千;娶妇者三十千,再娶者十五千;葬者如再嫁之数,葬幼者十千。族之聚者九十口,岁入给稻八百斛,以其所入,给其所聚,沛然有余而无穷。此叙分给之法。丙。而家居俟代者与焉,仕而居官者罢莫给。又加一语,分给之法始备。此其大较也。一句顿住。

初,公之未贵显也,尝有志于是矣,而力未逮者二十年。言公早有此志。既而为西帅,及参大政,于是始有禄赐之入,而终其志。庆历二年,公出为陕西路安抚经略招讨使。三年,入为参知政事。 ○言公得遂其志。公既殁,后世子孙修其业,承其志,如公之存也。其子纯佑、纯仁、纯礼、纯粹,皆贤。佑、仁,尤行仁义。 ○言子孙能继公之志。公虽位充禄厚,而贫终其身。殁之日,身无以为敛,子无以为丧。惟以施贫活族之义,遗其子而已。收完前文。下一段引古,一段叹今,总是借客形主之法。

昔晏平仲敝车羸马,桓子曰:“是隐君之赐也。”晏子曰:“自臣之贵,父之族,无不乘车者;母之族,无不足于衣食者;妻之族,无冻馁者;齐国之士,待臣而举火者三百余人。如此,而为隐君之赐乎?彰君之赐乎?”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,而觞桓子。罚以酒。 ○引古。予尝爱晏子好仁,齐侯知贤,而桓子服义也。受觞不辞,是服义。 ○并美三人。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,而言有次第也。先父族,次母族,次妻族,而后及其疏远之贤。孟子曰:“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。”晏子为近之。专美晏子。今观文正公之义田,贤于平仲。其规模远举,又疑过之。结到文政公。

呜呼!世之都三公位,享万钟禄,其邸第之雄、车舆之饰、声色之多、妻孥之富,止乎一己而已,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者,岂少也哉?况于施贤乎!其下为卿,为大夫,为士,廪稍去声。之充、饩禀曰稍。奉养之厚,止乎一己而已,而族之人,操壶同葫。瓢为沟中瘠者,又岂少哉?况于它同他。人乎!叹今。是皆公之罪人也。骂世人之不义,正以赞公之义。

公之忠义满朝廷,事业满边隅,功名满天下,后世必有史官书之者,予可无录也。他人作记,必以此于起手处张大之,今只于结尾略带,高绝。独高其义,因以遗其世云。

常见世之贵显者,徒自肥而已,视亲族不异路人。如公之义,不独难以望之晚近,即求之千古以上,亦不可多得。作是记者,非特以之高公之义,亦以望后世之相感而效公也。

《義田記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義田記 錢公輔

范文正公、名仲淹、字希文。蘇人也。平生好施與、擇其親而貧、疎而賢者、咸施之。三句、是一篇之總。方貴顯時、置負郭常稔飪、之田千畝、號曰義田、以養濟羣族之人。點義田。日有食、歲有衣、嫁娶凶葬皆有贍。擇族之長而賢者主其計、而時共出納焉。此中大有經濟。日食、人一升。歲衣、人一縑。嫁女者五十千、再嫁者三十千。娶婦者三十千、再娶者十五千。葬者如再嫁之數、葬幼者十千。族之聚者九十口、歲入給稻八百斛、以其所入、給其所聚、沛然有餘而無窮。此敍分給之法。丙、而家居俟代者與焉、仕而居官者罷莫給。又加一語、分給之法始備。此其大較也。一句頓住。初、公之未貴顯也、嘗有志於是矣、而力未逮者二十年。言公早有此志。旣而爲西帥、及參大政、於是始有祿賜之入、而終其志。慶歷二年、公出爲陝西路安撫經略招討使。三年、入爲參知政事。 ○言公得遂其志。公旣歿、後世子孫修其業、承其志、如公之存也。其子純祐、純仁、純禮、純粹、皆賢。祐、仁、尤行仁義。 ○言子孫能繼公之志。公雖位充祿厚、而貧終其身。歿之日、身無以爲斂、子無以爲喪。惟以施貧活族之義、遺其子而已。收完前文。下一段引古、一段歎今、總是借客形主之法。昔晏平仲敝車羸馬。桓子曰、是隱君之賜也。晏子曰、自臣之貴、父之族、無不乘車者。母之族、無不足於衣食者。妻之族、無凍餒者。齊國之士、待臣而舉火者三百餘人。如此、而爲隱君之賜乎、彰君之賜乎。於是齊侯以晏子之觴、而觴桓子。罰以酒。 ○引古。予嘗愛晏子好仁、齊侯知賢、而桓子服義也。受觴不辭、是服義。 ○並美三人。又愛晏子之仁有等級、而言有次第也。先父族、次母族、次妻族、而後及其疎遠之賢。孟子曰、親親而仁民、仁民而愛物。晏子爲近之。專美晏子。今觀文正公之義田、賢於平仲。其規模遠舉、又疑過之。結到文政公。嗚呼、世之都三公位、享萬鍾祿、其邸第之雄、車輿之飾、聲色之多、妻孥之富、止乎一己而已。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者、豈少也哉、況於施賢乎。其下爲卿、爲大夫、爲士、廩稍去聲、之充、餼稟曰稍。奉養之厚、止乎一己而已。而族之人、操壺同葫、瓢爲溝中瘠者、又豈少哉、況於它同他、人乎。歎今。是皆公之罪人也。罵世人之不義、正以贊公之義。公之忠義滿朝廷、事業滿邊隅、功名滿天下、後世必有史官書之者、予可無錄也。他人作記、必以此于起手處張大之、今只于結尾略帶、高絕。獨高其義、因以遺其世云。

常見世之貴顯者、徒自肥而已、視親族不異路人。如公之義、不獨難以望之晚近、卽求之千古以上、亦不可多得。作是記者、非特以之高公之義、亦以望後世之相感而效公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