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与陈给事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与陈给事书 韩愈

愈再拜。愈之获见于阁蛤。下有年矣。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。叙相见。贫贱也,衣食于奔走,倒句法。不得朝夕继见。叙不相见。其后阁下位益尊,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。夫位益尊,则贱者日隔;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,则爱博而情不专。忽开二扇,一扇陈给事。○陈给事,名京,字庆复。大历元年中进士第,贞元十九年,将禘,京奏禘祭必尊太祖,正昭穆,帝嘉之。自考功员外,迁给事中。愈也道不加修,而文日益有名。夫道不加修,则贤者不与;文日益有名,则同进者忌。一扇自己。始之以日隔之疏,加之以不专之望,以不与者之心,而听忌者之说,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。总上两扇,叙所以不相见之故。

去年春,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。温乎其容,若加其新也;属祝。乎其言,若闵其穷也。属,连续也。退而喜也,以告于人。重起二扇,一扇再叙相见。其后如东京取妻子,东京,洛阳也。又不得朝夕继见。及其还也,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。邈乎其容,若不察其愚也;悄乎其言,若不接其情也。悄,静也。退而惧也,不敢复进。一扇,再叙不相见。

今则释然悟、翻然悔曰:其邈也,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;其悄也,乃所以示其意也。单就不相见中,翻出陈给事意思来,奇绝、妙绝。不敏之诛,诛,责也。无所逃避。不敢遂进,辄自疏其所以,并献近所为《复志赋》以下十首为一卷,卷有标轴。《送孟郊序》一首,生纸写,不加装饰,皆有揩丘皆切。字、注字处,急于自解而谢,不能竢俟。更写,唐人有生纸、熟纸。生纸非有丧故不用。公用生纸,急于自解,不暇择耳。揩,涂抹也。阁下取其意,而略其礼可也。愈恐惧再拜。

通篇以“见”字作主,上半篇从“见”说到“不见”,下半篇从“不见”说到“要见”。一路顿挫跌宕,波澜层叠,姿态横生,笔笔入妙也。

《與陳給事書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與陳給事書 韓愈

愈再拜。愈之獲見於閤蛤、下有年矣。始者亦嘗辱一言之譽。敍相見。貧賤也、衣食於奔走、倒句法。不得朝夕繼見。敍不相見。其後閤下位益尊、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。夫位益尊、則賤者日隔。伺候於門牆者日益進、則愛博而情不專。忽開二扇、一扇陳給事。○陳給事、名京、字慶復。大歷元年中進士第、貞元十九年、將禘、京奏禘祭必尊太祖、正昭穆、帝嘉之。自考功員外、遷給事中。愈也道不加修、而文日益有名。夫道不加修、則賢者不與。文日益有名、則同進者忌。一扇自己。始之以日隔之疏、加之以不專之望、以不與者之心、而聽忌者之說。由是閤下之庭、無愈之跡矣。總上兩扇、敍所以不相見之故。去年春、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。溫乎其容、若加其新也。屬祝、乎其言、若閔其窮也。屬、連續也。退而喜也、以告於人。重起二扇、一扇再敍相見。其後如東京取妻子、東京、洛陽也。又不得朝夕繼見。及其還也、亦嘗一進謁於左右矣。邈乎其容、若不察其愚也。悄乎其言、若不接其情也。悄、靜也。退而懼也、不敢復進。一扇、再敍不相見。今則釋然悟、翻然悔曰、其邈也、乃所以怒其來之不繼也。其悄也、乃所以示其意也。單就不相見中、翻出陳給事意思來、奇絕妙絕。不敏之誅、誅、責也。無所逃避。不敢遂進、輒自疏其所以、并獻近所爲復志賦以下十首爲一卷、卷有標軸。送孟郊序一首、生紙寫、不加裝飾、皆有揩邱皆切、字註字處、急於自解而謝、不能竢俟、更寫。唐人有生紙熟紙、生紙非有喪故不用。公用生紙、急于自解、不暇擇耳。揩、塗抹也。閤下取其意、而略其禮可也。愈恐懼再拜。

通篇以見字作主、上半篇從見說到不見。下半篇從不見說到要見。一路頓挫跌宕、波瀾層疊、姿態橫生、筆筆入妙也。

《与于襄阳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与于襄阳书 韩愈

七月三日,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,谨奉书尚书合蛤。下。贞元十四年九月,以工部尚书于頔为山南东道节度使。公书称守国子四门博士,则当在十六年秋也。

士之能享大名、显当世者,莫不有先达之士、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。言下之人必如此。一扇。士之能垂休光、照后世者,亦莫不有后进之士、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。言上之人必如此。一扇。莫为之前,虽美而不彰;翻前扇。莫为之后,虽盛而不传。翻后扇。是二人者,未始不相须也。后先有待。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。上下难逢。岂上之人无可援、下之人无可推退平声。欤?援,犹干也。推,求而进之也。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?上下之间,是必有故。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,下不肯援。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。上不肯推。故高材多戚戚之穷,不能享大名、显当世。盛位无赫赫之光。不能垂休光、照后世。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。负能负位,各有其咎。 ○一句断定。未尝干之,不可谓上无其人;非无可援。未尝求之,不可谓下无其人。非无可推。 ○自起至此,只是相须殷而相遇疏一句话,却作许多曲折。愈之诵此言久矣,未尝敢以闻于人。言己平日诵此言已熟,终未尝轻以告人。 ○承上起下。

侧闻阁下方入襄阳。抱不世之才,特立而独行,道方而事实,卷舒不随乎时,文武唯其所用,岂愈所谓其人哉?上有其人。抑未闻后进之士,有遇知于左右、获礼于门下者,莫为之后。岂求之而未得邪?将志存乎立功,而事专乎报主,虽遇其人,未暇礼邪?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?问得委婉,疑得风刺。

愈虽不材,方入自己。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。以其人自处。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。古人有言:“请自隗韦。始。”国策》: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,卑身厚币以招贤者,将欲报仇,往见郭隗先生。对曰:“今王欲致士,先从隗始。隗且见事,况贤于隗者乎?岂远千里哉!” ○横插一句,有情更有力。愈今者惟朝夕刍米仆赁任。之资是急,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。应求之未得。如曰:“吾志存乎立功,而事专乎报主。虽遇其人,未暇礼焉。”则非愈之所敢知也。应吾志未暇。后半截议论,皆是设为疑词以自道达,首尾回顾,联络精神。世之龊龊错。者既不足以语去声。之,龊龊,急促局狭貌。磊落奇伟之人又不能听焉,则信乎命之穷也!一结悲凉慷慨,淋漓尽致。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,如赐览观,亦足知其志之所存。可即文以见志。愈恐惧再拜。

前半幅只是泛论,下半幅方入正文。前半凡作六转,笔如弄丸,无一字一意板实。后半又作九转,极其凄怆,堪为动色。通篇措词立意不亢不卑,文情绝妙。

《與于襄陽書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與于襄陽書 韓愈

七月三日、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韓愈、謹奉書尚書閤蛤、下。貞元十四年九月、以工部尚書于頔爲山南東道節度使。公書稱守國子四門博士、則當在十六年秋也。士之能享大名、顯當世者、莫不有先達之士、負天下之望者、爲之前焉。言下之人必如此、一扇。士之能垂休光、照後世者、亦莫不有後進之士、負天下之望者、爲之後焉。言上之人必如此、一扇。莫爲之前、雖美而不彰。翻前扇。莫爲之後、雖盛而不傳。翻後扇。是二人者、未始不相須也。後先有待。然而千百載乃一相遇焉。上下難逢。豈上之人無可援、下之人無可推退平聲、歟。援、猶干也。推、求而進之也。何其相須之殷、而相遇之疎也。上下之閒、是必有故。其故在下之人、負其能不肯諂其上。下不肯援。上之人、負其位不肯顧其下。上不肯推。故高材多戚戚之窮、不能享大名、顯當世。盛位無赫赫之光。不能垂休光、照後世。是二人者之所爲皆過也。負能負位、各有其咎。 ○一句斷定。未嘗干之、不可謂上無其人。非無可援。未嘗求之、不可謂下無其人。非無可推。 ○自起至此、只是相須殷而相遇疎、一句話、却作許多曲折。愈之誦此言久矣、未嘗敢以聞於人。言己平日誦此言已熟、終未嘗輕以告人。 ○承上起下。側聞閤下方入襄陽。抱不世之才、特立而獨行、道方而事實。卷舒不隨乎時、文武唯其所用。豈愈所謂其人哉。上有其人。抑未聞後進之士、有遇知於左右、獲禮於門下者。莫爲之後。豈求之而未得邪。將志存乎立功、而事專乎報主、雖遇其人、未暇禮邪。何其宜聞而久不聞也。問得委婉、疑得風刺。愈雖不材、方入自己。其自處不敢後於恆人。以其人自處。閤下將求之而未得歟。古人有言、請自隗韋、始。國策、燕昭王收破燕后卽位、卑身厚幣以招賢者、將欲報讎、往見郭隗先生。對曰、今王欲致士、先從隗始。隗且見事、況賢于隗者乎。豈遠千里哉。 ○橫插一句、有情更有力。愈今者惟朝夕芻米僕賃任、之資是急、不過費閤下一朝之享而足也。應求之未得。如曰吾志存乎立功、而事專乎報主。雖遇其人、未暇禮焉。則非愈之所敢知也。應吾志未暇。後半截議論、皆是設爲疑詞以自道達、首尾回顧、聯絡精神。世之齪齪錯、者、旣不足以語去聲、之。齪齪、急促局狹貌。磊落奇偉之人、又不能聽焉。則信乎命之窮也。一結悲涼慷慨、淋漓盡致。謹獻舊所爲文一十八首、如賜覽觀、亦足知其志之所存。可旣文以見志。愈恐懼再拜。

前半幅只是泛論、下半幅方入正文。前半凡作六轉、筆如弄丸、無一字一意板實。後半又作九轉、極其悽愴、堪爲動色。通篇措詞立意、不亢不卑、文情絕妙。

《后廿九日复上宰相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后廿九日复上宰相书 韩愈

三月十六日,前乡贡进士韩愈,谨再拜言相公合蛤。下。

愈闻周公之为辅相,其急于见贤也,方一食三吐其哺,步。方一沐三握其发。周公戒伯禽曰:“我文王之子、武王之弟、今王之叔,我于天下亦不贱矣。然我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,起以待士,犹恐失天下之贤人。” ○述周公急于见贤,是一篇主意。当是时,将当时劈空振起,为下“设使其时”一段作势,为后“岂尽”一段伏案。天下之贤才皆已举用,奸邪谗佞欺负之徒皆已除去,四海皆已无虞,九夷、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已宾贡,荒服去王畿益远,以其荒野,故谓之荒服。要服外四面又各五百里也。《禹贡》:“五百里荒服。”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,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,皆已修理,风俗皆已敦厚,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皆已得宜,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,礼运》:“麟、凤、龟、龙,谓之四灵。” ○此段连用九个“皆已”字,化作七样句法。字有多少,句有长短,文有反顺,起伏顿挫,如惊涛怒波。读者但见其精神,不觉其重迭,此章法、句法也。而周公以圣人之才,凭叔父之亲,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。一段就周公振势。其所求进见之士,岂复有贤于周公者哉?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,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?岂复有所计议、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?一段就贤士振势。 ○前下九“皆已”字,此下三“岂复”字,专为下文打照。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,惟恐耳目有所不闻见,思虑有所未及,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,不得于天下之心。此一转最有力。以上论周公之待士,反复委曲。如周公之心,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章如是,而非圣人之才,而无叔父之亲,则将不暇食与沐矣,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?又推周公之心,反写一笔。妙在虚字斡旋,将无作有,生烟波。维其如是,故于今颂成王之德,而称周公之功不衰。句已可住,而添“不衰”二字,奇陗。 ○正写一笔,收完前一幅文字。凡作无数转折,写周公方毕。

今合下为辅相亦近耳。方入正文,竟作两对,运局甚奇。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?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?四海岂尽无虞?九夷、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?天灾时变、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?天下之所谓礼、乐、刑、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?风俗岂尽敦厚?动植之物、风雨霜露之所霑被者岂尽得宜?休征嘉瑞、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?此段连用九“岂尽”字,对上九“皆已”字,亦就当时振势一段。其所求进见之士,虽不足以希望盛德,至比于百执事,岂尽出其下哉?其所称说,岂尽无所补哉?又添两“岂尽”字,即上三“岂复有哉”变文耳,亦就贤士振势一段。今虽不能如周公吐哺握发,亦宜引而进之,察其所以而去就之,不宜默默而已也。至此方尽言攻击。 ○说阁下毕,下始入自复上书意。

愈之待命,四十馀日矣。书再上,而志不得通。足三及门,而阍昏。人辞焉。阍人,守门隶。惟其昏愚,不知逃遁,故复有周公之说焉。挽周公一句。合下其亦察之。以前是论相之道,以后是论士之情。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,故出疆必载质。然所以重于自进者,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,于鲁不可则去之齐,于齐不可则去之宋,之郑,之秦,之楚也。犹言故不必复上书也。今天下一君,四海一国,舍乎此则夷狄矣,去父母之邦矣。书安得不复上?故士之行道者,不得于朝,则山林而已矣。山林者,士之所独善自养,而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。如有忧天下之心,则不能矣。书安得不复上? ○此段以古道自处,节节占地步,文章绝妙。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,书亟器。上,足数朔。及门,而不知止焉。上用四“矣”字,其势急。此用二“焉”字,其势缓。如摆布阵势,操纵如法。文章家所谓虚字上斡旋也。其两“不知”字,归结自身上,与上“不知逃遁”相应。最妙。宁独如此而已,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。又一转生姿,以大贤之门,打照周公。亦惟少垂察焉。渎冒威尊,惶恐无已。愈再拜。

通篇将周公与时相两两作对照。只用一二虚字,斡旋成文。直言无讳,而不犯嫌忌。末述再三上书之故,曲曲回护自己。气杰神旺,骨劲格高,足称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