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夜宴桃李園序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春夜宴桃李園序 李白

夫天地者、萬物之逆旅。逆旅、客舍也。光陰者、百代之過客。而浮生若夢、爲懽幾何。古人秉燭夜遊、良有以也。古詩云、晝短苦夜長、何不秉燭遊。 ○點夜字。況陽春召我以煙景、大塊假我以文章。煙景、春景也。大塊、天地也。觸目春景、皆天地之文章。 ○點春字。會桃李之芳園、序天倫之樂事。時園中桃李盛開、太白與諸兄弟、共宴于其中。 ○是設宴本意。羣季俊秀、皆爲惠連、羣李、謂諸弟也。謝靈運之弟曰惠連。 ○美諸弟之才。吾人詠歌、獨慚康樂。謝靈運對康樂侯。 ○謙自己之拙。幽賞未已、高談轉清。開瓊筵以坐花、飛羽觴而醉月。二句、確是春夜宴桃李園。不有佳作、何伸雅懷、如詩不成、罰依金谷酒數。石崇宴客于金谷園、賦詩不成者、罰三觴。 ○末數語、寫一觴一詠之樂、與世俗浪遊者迥別。

發端數語、已見瀟灑風塵之外。而轉落層次、語無泛設、幽懷逸趣、辭短韻長。讀之增人許多情思。

《与韩荆州书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与韩荆州书 李白

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:“生不用封万户侯,但愿一识韩荆州。”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!韩朝宗当玄宗时为荆州刺史,人皆景慕之。故太白上书以自荐。 ○欲赞韩荆州,却借天下谈士之言,排宕而出之,便与谀美者异。岂不以周公之风,躬吐握之事,周公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,起以待士。使海内豪俊,奔走而归之,一登龙门,则声价十倍!汉李膺以声名自高,士有被其容接者,谓之登龙门。所以龙蟠凤逸之士,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。龙蟠凤逸,谓士之俊秀者。皆欲奉谒荆州,收美名,定声价也。 ○此段叙荆州平日能得士。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,寒贱而忽之,则三千之中有毛遂,使白得颖脱而出,即其人焉。平原君食客三千。毛遂,平原君客也。颖,锥柄。平原君谓毛遂曰:“夫士之处世,譬若锥处囊中,其末立见。”毛遂曰:“臣乃今日请处囊中耳。使遂早得处囊中,乃颖脱而出,非特其末见而已。” ○借毛遂落到自己。言己在群士中,为尤异者。起下自叙。

白,陇西布衣,流落楚、汉。十五好剑术,徧干诸侯。三十成文章,历抵卿相。干,犯也。抵,触也。虽长不满七尺,而心雄万夫。身虽小而志实大。皆王公大人许与气义。气义见许于王公大人。此畴曩心迹,安敢不尽于君侯哉!此平昔所怀,安敢不尽告于荆州? ○此段叙自己平日能见重于诸侯、卿相。起下愿识荆州。君侯制作侔神明,德行动天地,笔参造化,学究天人。颂荆州四句。幸愿开张心颜,不以长揖见拒。凡士人见公卿,长揖不拜。必若接之以高宴,纵之以清谈,请日试万言,倚马可待。桓温北征鲜卑,命袁宏倚马作露布文,手不辍笔,俄成七纸,妙绝。今天下以君侯为文章之司命,人物之权衡,司文章之命脉,察人物之重轻。一经品题,便作佳士。应上“一登龙门”二句。而今君侯何惜阶前盈尺之地,不使白扬眉吐气、激昂青云耶?言使己得见所长于荆州之前,犹致身于青云之上,故曰激昂青云。 ○此段正写己愿识荆州,却绝不作一分寒乞态,殊觉豪气逼人。

昔王子师东汉人。为豫州,未下车即辟闢。荀慈明,即荀爽。既下车又辟孔文举。即孔融。山涛晋人。作冀州,甄真。拔三十余人,或为侍中、尚书,先代所美。子师、山涛,皆能接引后进。为先代人之所称美。 ○前人已有其事。而君侯亦一荐严协律,入为秘书郎;中间崔宗之、房习祖、黎昕、欣。许莹之徒,或以才名见知,或以清白见赏。白每观其衔恩抚躬,忠义奋发,荆州能接引后进,为当时人之所鼓舞。 ○荆州亦有其事。白以此感激,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之腹中,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。委,托也。国士,谓荆州。言其才德为当今第一人,所谓国士无双也。倘急难有用,敢效微躯。亦当奋发其忠义,以报国士知遇之恩。 ○此段誉荆州有荐人之美,所以动其荐己之心。

且人非尧、舜,谁能尽善?白谟猷筹划,安能自矜?不敢强己所短。至于制作,积成卷轴,则欲尘秽视听,正欲献己所长。恐雕虫小技,不合大人。雕虫技,谓作诗赋之类。若赐观刍荛,请给纸笔,兼之书人,然后退扫闲轩,缮写呈上。既以文自荐,却又不即自献其文。先请给纸、笔、书人,何等身分!庶青萍、结绿,长价于薛、卞之门。青萍,剑名。结绿,玉名。薛烛善相剑,卞和善识玉。 ○仍拈“价”字作结,关应甚紧。幸推下流,大开奖饰,唯君侯图之。

本是欲以文章求知于荆州,却先将荆州人品极力抬高,以见国士之出不偶,知己之遇当急。至于自述处,文气骚逸,词调豪雄,到底不作寒酸求乞态。自是青莲本色。

《與韓荊州書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與韓荊州書 李白

白聞天下談士相聚而言曰、生不用封萬戶侯、但願一識韓荊州。何令人之景慕一至於此。韓朝宗當玄宗時、爲荊州刺史、人皆景慕之。故太白上書以自薦。 ○欲贊韓荊州、却借天下談士之言、排宕而出之、便與諛美者異。豈不以周公之風、躬吐握之事。周公一沐三握髮、一飯三吐哺、起以待士。使海內豪俊、奔走而歸之。一登龍門、則聲價十倍。漢李膺以聲名自高、士有被其容接者、謂之登龍門。所以龍蟠鳳逸之士、皆欲收名定價於君侯。龍蟠鳳逸、謂士之俊秀者。皆欲奉謁荊州、收美名、定聲價也。 ○此段敍荊州平日能得士。君侯不以富貴而驕之、寒賤而忽之。則三千之中有毛遂、使白得穎脫而出、卽其人焉。平原君食客三千。毛遂、平原君客也。穎、錐柄。平原君謂毛遂曰、夫士之處世、譬若錐處囊中、其末立見。毛遂曰、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。使遂早得處囊中、乃穎脫而出、非特其末見而已。 ○借毛遂落到自己。言己在羣士中、爲尤異者。起下自敍。白、隴西布衣、流落楚漢。十五好劍術、徧干諸侯。三十成文章、歷抵卿相。干、犯也。抵、觸也。雖長不滿七尺、而心雄萬夫。身雖小而志實大。皆王公大人許與氣義。氣義見許于王公大人。此疇曩心跡、安敢不盡於君侯哉。此平昔所懷、安敢不盡告于荊州。 ○此段敍自己平日能見重于諸侯卿相。起下願識荊州。君侯制作侔神明、德行動天地。筆參造化、學究天人。頌荊州四句。幸願開張心顏、不以長揖見拒。凡士人見公卿、長揖不拜。必若接之以高宴、縱之以清談。請日試萬言、倚馬可待。桓溫北征鮮卑、命袁宏倚馬作露布文、手不輟筆、俄成七紙。妙絕。今天下以君侯爲文章之司命、人物之權衡。司文章之命脈、察人物之重輕。一經品題、便作佳士。應上一登龍門二句。而今君侯何惜階前盈尺之地、不使白揚眉吐氣、激昂青雲耶。言使己得見所長于荊州之前、猶致身于青雲之上。故曰激昂青雲。 ○此段正寫己願識荊州、却絕不作一分寒乞態、殊覺豪氣逼人。昔王子師東漢人。爲豫州、未下車、卽辟闢、荀慈明、卽荀爽。旣下車、又辟孔文舉。卽孔融。山濤晉人。作冀州、甄真、拔三十餘人、或爲侍中尚書、先代所美。子師、山濤、皆能接引後進。爲先代人之所稱美。 ○前人已有其事。而君侯亦一薦嚴協律、入爲祕書郎。中間崔宗之房習祖黎昕欣、許瑩之徒、或以才名見知、或以清白見賞。白每觀其銜恩撫躬、忠義奮發。荊州能接引後進、爲當時人之所鼓舞。 ○荊州亦有其事。白以此感激、知君侯推赤心於諸賢之腹中、所以不歸他人、而願委身國士。委、託也。國士、謂荊州。言其才德爲當今第一人、所謂國士無雙也。倘急難有用、敢効微軀。亦當奮發其忠義、以報國士知遇之恩。 ○此段譽荊州有薦人之美、所以動其薦己之心。且人非堯舜、誰能盡善。白謨猷籌畫、安能自矜。不敢強己所短。至於制作、積成卷軸。則欲塵穢視聽。正欲獻己所長。恐雕蟲小技、不合大人。雕蟲技、謂作詩賦之類。若賜觀芻蕘、請給紙筆、兼之書人、然後退掃閒軒、繕寫呈上。旣以文自薦、却又不卽自獻其文。先請給紙筆書人、何等身分。庶青萍結綠、長價於薛卞之門。青萍、劍名。結綠、玉名。薛燭善相劍、卞和善識玉。 ○仍拈價字作結、關應甚緊。幸推下流、大開獎飾、唯君侯圖之。

本是欲以文章求知于荊州、却先將荊州人品、極力擡高、以見國士之出不偶、知己之遇當急。至于自述處、文氣騷逸、詞調豪雄、到底不作寒酸求乞態。自是青蓮本色。

《滕王阁序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滕王阁序 王勃

南昌故郡,洪都新府。江西南昌府号为洪都。星分翼轸,翼、轸,二星,在楚之分野。地接衡庐。衡山峙立于西南,庐山近联于北境。襟三江而带五湖,三江,荆江在荆州,淞江在苏州,浙江在杭州。此据其上,如衣之襟焉。五湖,太湖在苏州,鄱阳湖在饶州,青草湖在岳州,丹阳湖在润州,洞庭湖在鄂州。此据其中,如带之束焉。控蛮荆而引瓯越。荆楚本南蛮之区,此则控扼之。闽越连东瓯之境,此则接引之。 ○首叙地形之雄。物华天宝,物之光华,乃天之宝。龙光射牛斗之墟;丰城有二剑,曰干将,曰莫邪。其龙文光彩,直上射牛斗。人杰地灵,人之英杰,由地之灵。徐孺下陈蕃之榻。徐穉,字孺子,洪州高士也。陈蕃为豫章太守,特设一榻以待之。 ○此序人物之异。雄州雾列,雄州,谓大郡。如雾之浮列于上。 ○承“星分”四句。俊彩星驰。俊彩,谓人物,如星之奔驰于前。 ○承“物华”四句。台隍枕去声。夷夏之交,台,亭台。隍,城下。以首据物曰枕。夷,谓正南荆楚之地。夏,谓东南扬州之域。 ○再承“星分”四句。宾主尽东南之美。时宴于此阁之宾主,尽东南人物之美。 ○再承“物华”四句,随起下文。都督阎公之雅望,棨戟遥临;时阎伯屿为洪州牧,即都督也。棨戟,有衣之戟。遥远而临于洪州。 ○主。宇文新州之懿范,襜谄平声。帷暂驻。宇文钧,新除沣州牧,道经于此。襜帷,盖坐车马者。蔽前曰襜,在旁曰帷。 ○宾。十旬休暇,胜友如云;以宾主交欢日久言。千里逢迎,高朋满座。以宾朋来自远方言。腾蛟起凤,孟学士之词宗;紫电清霜,王将军之武库。蛟气之腾,光焰夺目;凤毛之起,文彩耀空。喻才华也。词宗,谓词章之宗也。光辉之发,闪如紫电。浩气之凝,凛若清霜。喻节操也。武库,言无所不有。孟学士、王将军,是会中显客。家君作宰,路出名区;童子何知,躬逢胜饯。勃父名福畤,为交阯令。勃往省焉,道经洪州。童子,勃自称。 ○此段述宾主之美。

时维九月,序属三秋。潦水尽而寒潭清,烟光凝而暮山紫。只二句,已写尽九月之景。俨骖𬴂于上路,俨,望也。骖𬴂,马行不止也。行马于道路之上,谓宾客所来之途也。访风景于崇阿;崇阿,高陵也。采访风景于高陵,谓沿途揽胜也。临帝子之长洲,帝子,谓滕王也。建阁长洲之上。临,谓至其所也。得仙人之旧馆。仙人旧馆,称滕王阁也。得,谓登其上也。 ○此段叙到阁之由。层峦耸翠,上出重霄;阁之当山,但见层叠峰峦耸其翠色,上出于重重霄汉之上。飞阁流丹,下临无地。阁之映水,飞舞莫定,影若流丹,下临于江上无地之处。鹤汀厅。凫渚,穷岛屿序。之萦回;汀,水际平地。渚,小洲也。海中山曰岛。山在水曰屿。鹤聚于汀,凫宿于渚,已穷尽水中岛屿萦曲回环之处。桂殿兰宫,列冈峦之体势。江神祠宇,以桂为殿庭,以兰为宫阙。前后分列,如冈峦之体势。 ○此段言阁在山水之间,乃近景也。披绣闼,俯雕甍,萌。 ○披,开也。门屏曰闼,屋栋曰甍。山原旷其盈视,、山原之深旷者,足以极吾之所视。川泽盱吁。其骇瞩。竹。 ○盱,张目也。瞩,视之甚也。川泽如目之张,而有以骇吾之所瞩。闾阎扑地,钟鸣鼎食之家;闾阎,里中门也。扑地,谓排列于地也。鸣钟列鼎而食,尽大家也。歌。咸上声。迷津,*安平秋校勘记:“迷”,《王子安集》作“弥”。青雀黄龙之轴。舸,大船。舰,战船。迷塞水津,皆彩画青雀、黄龙于船轴之上。虹销雨霁,彩彻云衢。虹气已销,雨开新霁,而光彩映彻于云衢之闲。落霞与孤鹜务。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落霞自天而下,孤鹜自下而上,故曰齐飞。秋水碧而连天,长天空而映水,故曰一色。 ○警句。自使伯屿心服。渔舟唱晚,响穷彭蠡之滨;雁阵惊寒,声断衡阳之浦。彭蠡,鄱阳湖也。衡阳,衡山之南有回雁峰,雁不过此。渔唱不到彭蠡不穷,雁声不到衡阳不断,总言其极多耳。 ○此段言阁极山水之外,乃远景也。

遥吟俯畅,逸兴遄飞。遄,速也。爽籁赖。发而清风生,凡孔窍机括皆曰籁。秋晚之爽气,发于万籁之鸣,故清风飒飒而生。纤歌凝而白云遏。纤,细也。女乐之细歌,凝止于侍宴之侧,而白云为之遏留。睢园绿竹,气凌彭泽之樽;意其用《淇澳》绿竹事,以嘉有德。陶渊明为彭泽令,尝置酒召客。此美座中之有德而善饮者。邺水朱华,光照临川之笔。邺,曹魏所兴之地。曹植诗:“朱华冒绿池。”临川,今抚州。王羲之善书,尝为临川内史。此美座中之有文而善书者。四美具,良辰、美景、赏心、乐事。二难并。贤主、嘉宾。 ○此段叙宴会之人歌、饮、文词,无所不妙。穷睇第。勉。于中天,睇,小视。眄,邪视。穷极观览于中天之际。 ○起“天高地迥”句。极娱游于暇日。极尽娱乐嬉游于闲暇之日。 ○起“兴尽悲来”句。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迥,寥远也。 ○二句收拾上文胜景。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有数。二句引起下文命运。望长安于日下,指吴会于云间。望天子长安之处于日下,指苏州吴会之在于云间。地势极而南溟深,天柱高而北辰远。地缺东南,势极于南,而南溟最深。天倾西北,柱高于北,而北辰亦远。 ○四句起“关山”四句。关山难越,谁悲失路之人?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。失路,喻不得志也。萍,浮生水上,随风漂流,故人称邂逅相遇曰萍水相逢。 ○四句言在会者多属他乡失志之人,能不感慨系之?下乃承此意细写之。怀帝阍而不见,奉宣室以何年?怀思君门,而不可得见。欲如贾谊奉宣室之问,不知又在何年。

呜呼!时运不齐,命途多舛。冯唐易老,冯唐,汉人,白首为郎。文帝辇过郞署,与论将帅,拜为车骑都尉。李广难封。汉李广,武帝时为右北平太守,匈奴号为飞虎将军。以数奇,不得封侯。屈贾谊于长沙,非无圣主;绛、灌屈贾谊,谪为长沙王太傅,非无汉文帝之圣主。窜梁鸿于海曲,岂乏明时?佞臣毁梁鸿,逐之于北海,岂无魏武帝之明时? ○此段言怀才而际时者,皆失志如此。后之悲失志者,亦可因之以自慰。所赖君子安贫,达人知命。老当益壮,宁知白首之心;*安平秋校勘记:“知”,《王子安集》作“移”。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酌贪泉而觉爽,处涸辙以犹欢。广州一水,谓之贪泉。饮此水者,廉士亦贪。吴隐之诗:“试使夷齐饮,终当不易心。”身当困穷,如鱼处涸辙之内,而犹欢悦。北海虽赊,奢。扶摇可接;赊,远也。扶摇,风势也。《庄子》:北海有鱼,其名为鲲。化而为鹏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。东隅已逝,桑榆非晚。东隅,日出处。桑榆,谓晚也。汉光武劳冯异诏:“始虽垂翅回溪,终能奋翼渑池。可谓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”孟尝高洁,空怀报国之心;孟尝,字伯周,汉顺帝时为合浦太守。性行高洁,不见升擢,故云空怀。阮籍猖狂,岂效穷途之哭?晋阮籍率意独驾,车迹所穷,辄痛哭而返,是猖狂也,吾辈岂可效之? ○此段言士虽遭时命之穷,正当因之以自励。

勃,三尺微命,一介书生。方说到自己。无路请缨,等终军之弱冠;去声。 ○《曲礼》:“二十曰弱冠。”南越与汉和亲,终军年二十余,自愿受长缨,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。勃谓无路请缨于朝,比终军弱冠之年。有怀投笔,慕宗悫之长风。汉班超尝为人书记,意不屑,投笔有封侯万里之志。宋宗悫,叔父问所志,悫曰:“愿乘长风破万里浪。”后果为将军。勃谓有志于投笔,景慕宗悫破浪之长风。 ○自负不凡。舍簪笏于百龄,奉晨昏于万里。舍去簪笏于百年富贵之途,奉父晨昏定省之礼于万里之外。言往交阯省父。非谢家之宝树,谢玄为叔父安所器,曰:“子弟亦何预人事,而欲使其佳?”玄曰:“如芝兰玉树,欲使生于庭阶耳。”接孟氏之芳邻。孟母三迁,为子择邻。言己幸与诸贤相接。他日趋庭,叨陪鲤对;异日到交阯侍受父教,叨陪孔鲤趋庭之对。今晨捧袂,喜托龙门。汉李膺以声名自高,士有被其容接者,名为登龙门。勃谓今日捧袂而进,喜托姓名于阎公之门,亦若龙门也。杨意不逢,抚凌云而自惜;杨得意曾荐司马相如,后相如遂显。勃言不逢杨得意之荐,但诵相如凌云之赋,而自惜其不遇耳。钟期既遇,奏流水以何惭?伯牙鼓琴,志在流水。钟子期曰:“洋洋若江河。”勃谓既遇阎公之知音,即呈所为文,又何愧焉? ○此段自叙以省父过此,得与宴会,不敢辞作序之意。

呜呼!胜地不常,盛筵难再。兰亭已矣,兰亭,王羲之宴集之地,今已往矣。梓泽丘墟。梓泽,石崇金谷园。今已荒废而为丘墟。临别赠言,幸承恩于伟饯;序系勃作,故曰临别赠言。既承阎公之恩于伟饯矣。登高作赋,是所望于群公。登高阁而作赋,勃诚不能,是有望于在会之群公也。 ○勃居末座,而僭作序,故以逊词作结。得体。敢竭鄙诚,恭疏短引。结作序。一言均赋,四韵俱成:勃先申一言,以均此意而赋之,而八句四韵俱成矣。 ○起作诗。*安平秋校勘记:《王子安集》于“四韵俱成”下有“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”十字。

滕王高阁临江渚,阁耸而依江。佩玉鸣鸾罢歌舞。宴罢而佩玉、鸣鸾之歌舞亦罢。画栋朝飞南浦云,朝看画栋,俨若飞南浦之云。朱帘暮卷西山雨。暮收朱帘,宛若卷西山之雨。闲云潭影日悠悠,云映深潭,日悠悠而自在。物换星移几度秋。物象之改换,星宿之推移。此阁至今,凡几度秋!*安平秋校勘记:“几度秋”,《王子安集》作“度秋”。阁中帝子今何在?伤今思古。槛外长江空自流。伤其物是而人非也。 ○序词藻丽,诗意淡远,非是诗不能称是序。

唐高祖子元婴为洪州刺史,建此阁。后封滕王,故曰滕王阁。咸淳二年,阎伯屿为洪州牧,重修。九月九日,宴宾僚于阁。欲夸其婿吴子章才,令宿构序。时王勃省父,此马当,去南昌七百里。梦水神告曰:“助风一帆。”达旦,遂抵南昌与宴。阎请众宾序,至勃,不辞。阎恚甚,密令吏得句即报。至“落霞”二句,叹曰:“此天才也。”想其当日对客挥毫,珍词绣句层见叠出,洵是奇才。

《滕王閣序》繁體字版

*據中華書局《古文觀止(全二冊)》(1959年9月第1版 2013年8月北京第24次印刷)訂正

滕王閣序 王勃

南昌故郡、洪都新府。江西、南昌府、號爲洪都。星分翼軫、翼軫、二星、在楚之分野。地接衡廬。衡山峙立于西南、廬山近聯于北境。襟三江而帶五湖、三江、荊江在荊州、淞江在蘇州、浙江在杭州。此據其上、如衣之襟焉。五湖、太湖在蘇州、鄱陽湖在饒州、青草湖在岳州、丹陽湖在潤州、洞庭湖在鄂州。此據其中、如帶之束焉。控蠻荊而引甌越。荊楚本南蠻之區、此則控扼之。閩越連東甌之境、此則接引之。 ○首敍地形之雄。物華天寶、物之光華、乃天之寶。龍光射牛斗之墟。豐城有二劍、曰干將、曰莫邪。其龍文光彩、直上射牛斗。人傑地靈、人之英傑、由地之靈。徐孺下陳蕃之榻。徐穉、字孺子、洪州高士也。陳蕃爲豫章太守、特設一榻以待之。 ○此序人物之異。雄州霧列、雄州、謂大郡。如霧之浮列于上。 ○承星分四句。俊彩星馳。俊彩、謂人物、如星之奔馳于前。 ○承物華四句。臺隍枕去聲、夷夏之交、臺、亭臺。隍、城下。以首据物曰枕。夷、謂正南荊楚之地。夏、謂東南揚州之域。 ○再承星分四句。賓主盡東南之美。時宴于此閣之賓主、盡東南人物之美。 ○再承物華四句、隨起下文。都督閻公之雅望、棨戟遙臨。時閻伯嶼爲洪州牧、卽都督也。棨戟、有衣之戟。遙遠而臨于洪州。 ○主。宇文新州之懿範、襜諂平聲、帷暫駐。宇文鈞、新除灃州牧、道經于此。襜帷、蓋坐車馬者。蔽前曰襜、在旁曰帷。 ○賓。十旬休暇、勝友如雲。以賓主交歡日久言。千里逢迎、高朋滿座。以賓朋來自遠方言。騰蛟起鳳、孟學士之詞宗。紫電清霜、王將軍之武庫。蛟氣之騰、光焰奪目。鳳毛之起、文彩耀空。喻才華也。詞宗、謂詞章之宗也。光輝之發閃、如紫電。浩氣之凝凜、若清霜。喻節操也。武庫、言無所不有。孟學士、王將軍、是會中顯客。家君作宰、路出名區。童子何知、躬逢勝餞。勃父名福畤、爲交阯令。勃往省焉、道經洪州。童子、勃自稱。 ○此段述賓主之美。時維九月、序屬三秋。潦水盡而寒潭清、煙光凝而暮山紫。只二句、已寫盡九月之景。儼驂騑於上路、儼、望也。驂騑、馬行不止也。行馬于道路之上、謂賓客所來之途也。訪風景於崇阿。崇阿、高陵也。采訪風景于高陵、謂沿途攬勝也。臨帝子之長洲、帝子、謂滕王也。建閣長洲之上。臨、謂至其所也。得仙人之舊館。仙人舊館、稱滕王閣也。得、謂登其上也。 ○此段敍到閣之由。層巒聳翠、上出重霄。閣之當山、但見層疊峯巒、聳其翠色、上出于重重霄漢之上。飛閣流丹、下臨無地。閣之映水、飛舞莫定、影若流丹、下臨于江上無地之處。鶴汀廳、鳧渚、窮島嶼序、之縈迴。汀、水際平地。渚、小洲也。海中山曰島。山在水曰嶼。鶴聚于汀、鳧宿于渚、已窮盡水中島嶼縈曲迴環之處。桂殿蘭宮、列岡巒之體勢。江神祠宇、以桂爲殿庭、以蘭爲宮闕。前後分列、如岡巒之體勢。 ○此段言閣在山水之閒、乃近景也。披繡闥、俯雕甍。萌、 ○披、開也。門屏曰闥、屋棟曰甍。山原曠其盈視、山原之深曠者、足以極吾之所視。川澤盱吁、其駭矚。竹、 ○盱、張目也。矚、視之甚也。川澤如目之張、而有以駭吾之所矚。閭閻撲地、鐘鳴鼎食之家。閭閻、里中門也。撲地、謂排列于地也。鳴鐘列鼎而食、盡大家也。歌、咸上聲、迷津、青雀黃龍之軸。舸、大船。艦、戰船。迷塞水津、皆彩畫青雀黃龍于船軸之上。虹銷雨霽、彩徹雲衢。虹氣已銷、雨開新霽、而光彩映徹于雲衢之閒。落霞與孤鶩務、齊飛、秋水共長天一色。落霞自天而下、孤鶩自下而上、故曰齊飛。秋水碧而連天、長天空而映水、故曰一色。 ○警句。自使伯嶼心服。漁舟唱晚、響窮彭蠡之濱。雁陣驚寒、聲斷衡陽之浦。彭蠡、鄱陽湖也。衡陽、衡山之南有回雁峯、雁不過此。漁唱不到、彭蠡不窮、雁聲不到、衡陽不斷、總言其極多耳。 ○此段言閣極山水之外、乃遠景也。遙吟俯暢、逸興遄飛。遄、速也。爽籟賴、發而清風生、凡孔竅機括皆曰籟、秋晚之爽氣、發于萬籟之鳴、故清風颯颯而生。纖歌凝而白雲遏。纖、細也。女樂之細歌。凝止于侍宴之側、而白雲爲之遏留。睢園綠竹、氣淩彭澤之樽。意其用淇澳綠竹事、以嘉有德。陶淵明爲彭澤令、嘗置酒召客。此美座中之有德而善飲者。鄴水朱華、光照臨川之筆。鄴、曹魏所興之地。曹植詩、朱華冒綠池。臨川、今撫州。王羲之善書、嘗爲臨川內史。此美座中之有文而善書者。四美具、良辰、美景、賞心、樂事。二難并。賢主、嘉賓。 ○此段敍宴會之人、歌飲文詞、無所不妙。窮睇第、勉、於中天、睇、小視。眄、邪視。窮、極觀覽于中天之際。 ○起天高地迥句。極娛遊於暇日。極盡娛樂嬉遊于閒暇之日。 ○起興盡悲來句。天高地迥、覺宇宙之無窮。迥、寥遠也。 ○二句收拾上文勝景。興盡悲來、識盈虛之有數。二句引起下文命運。望長安於日下、指吳會於雲間。望天子長安之處于日下、指蘇州吳會之在于雲閒。地勢極而南溟深、天柱高而北辰遠。地缺東南、勢極于南、而南溟最深。天傾西北、柱高于北、而北辰亦遠。 ○四句起關山四句。關山難越、誰悲失路之人。萍水相逢、盡是他鄉之客。失路、喻不得志也。萍、浮生水上、隨風漂流。故人稱邂逅相遇、曰萍水相逢。 ○四句言在會者、多屬他鄉失志之人、能不感慨係之。下乃承此意細寫之。懷帝閽而不見、奉宣室以何年。懷思君門、而不可得見。欲如賈誼奉宣室之問、不知又在何年。嗚呼、時運不齊、命途多舛。馮唐易老、馮唐、漢人、白首爲郎。文帝輦過郞署、與論將帥、拜爲車騎都尉。李廣難封、漢李廣、武帝時爲右北平太守、匈奴號爲飛虎將軍。以數奇、不得封侯。屈賈誼於長沙、非無聖主。絳灌屈賈誼、謫爲長沙王太傅。非無漢文帝之聖主。竄梁鴻於海曲、豈乏明時。佞臣毀梁鴻、逐之于北海。豈無魏武帝之明時。 ○此段言懷才而際時者、皆失志如此。後之悲失志者、亦可因之以自慰。所賴君子安貧、達人知命。老當益壯、寧知白首之心。窮且益堅、不墜青雲之志。酌貪泉而覺爽、處涸轍以猶懽。廣州一水、謂之貪泉。飲此水者、廉士亦貪。吳隱之詩、試使夷齊飲、終當不易心。身當困窮、如魚處涸轍之內、而猶懽悅。北海雖賒、奢、扶搖可接。賒、遠也。扶搖、風勢也。莊子、北海有魚、其名爲鯤。化而爲鵬、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。東隅已逝、桑榆非晚。東隅、日出處。桑榆、謂晚也。漢光武勞馮異詔、始雖垂翅回溪、終能奮翼澠池。可謂失之東隅、收之桑榆。孟嘗高潔、空懷報國之心。孟嘗、字伯周、漢順帝時、爲合浦太守。性行高潔、不見陞擢、故云空懷。阮籍猖狂、豈效窮途之哭。晉、阮籍、率意獨駕、車迹所窮、輒痛哭而返。是猖狂也、吾輩豈可效之。 ○此段言士雖遭時命之窮、正當因之以自勵。勃、三尺微命、一介書生。方說到自己。無路請纓、等終軍之弱冠。去聲、 ○曲禮二十曰弱冠。南越與漢和親、終軍年二十餘、自願受長纓、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。勃謂無路請纓于朝、比終軍弱冠之年。有懷投筆、慕宗慤之長風。漢班超、嘗爲人書記、意不屑、投筆有封侯萬里之志。宋宗慤、叔父問所志、慤曰、愿乘長風破萬里浪。後果爲將軍。勃謂有志于投筆、景慕宗慤破浪之長風。 ○自負不凡。舍簪笏於百齡、奉晨昏於萬里。舍去簪笏、于百年富貴之途。奉父晨昏定省之禮、于萬里之外、言往交阯省父。非謝家之寶樹、謝玄爲叔父安所器。曰、子弟亦何預人事、而欲使其佳。玄曰、如芝蘭玉樹、欲使生于庭階耳。接孟氏之芳鄰。孟母三遷、爲子擇鄰。言己幸與諸賢相接。他日趨庭、叨陪鯉對。異日到交阯侍受父教、叨陪孔鯉趨庭之對。今晨捧袂、喜托龍門。漢李膺以聲名自高、士有被其容接者、名爲登龍門。勃謂今日捧袂而進、喜托姓名于閻公之門、亦若龍門也。楊意不逢、撫淩雲而自惜。楊得意曾薦司馬相如、後相如遂顯。勃言不逢楊得意之薦、但誦相如淩雲之賦、而自惜其不遇耳。鍾期旣遇、奏流水以何慚。伯牙鼓琴、志在流水。鐘子期曰、洋洋若江河。勃謂旣遇閻公之知音、卽呈所爲文、又何愧焉。 ○此段自敍以省父過此、得與宴會、不敢辭作序之意。嗚呼、勝地不常、盛筵難再。蘭亭已矣、蘭亭、王羲之宴集之地、今已往矣。梓澤坵墟。梓澤、石崇金谷園。今已荒廢而爲坵墟。臨別贈言、幸承恩於偉餞。序係勃作、故曰臨別贈言。旣承閻公之恩于偉餞矣。登高作賦、是所望於羣公。登高閣而作賦、勃誠不能、是有望于在會之羣公也。 ○勃居末座、而僭作序、故以遜詞作結。得體。敢竭鄙誠、恭疏短引。結作序。一言均賦、四韻俱成。勃先申一言、以均此意而賦之。而八句四韻俱成矣。 ○起作詩。滕王高閣臨江渚、閣聳而依江。佩玉鳴鸞罷歌舞。宴罷而佩玉鳴鸞之歌舞亦罷。畫棟朝飛南浦雲、朝看畫棟、儼若飛南浦之雲。朱簾暮捲西山雨。暮收朱簾、宛若捲西山之雨。閒雲潭影日悠悠、雲映深潭、日悠悠而自在。物換星移幾度秋。物象之改換、星宿之推移。此閣至今、凡幾度秋。閣中帝子今何在、傷今思古。檻外長江空自流。傷其物是而人非也。 ○序詞藻麗、詩意淡遠、非是詩不能稱是序。

唐高祖子元嬰、爲洪州刺史、建此閣。後封滕王、故曰滕王閣。咸淳二年、閻伯嶼爲洪州牧、重修。九月九日、宴賓僚于閣。欲誇其婿吳子章才、令宿構序。時王勃省父、此馬當、去南昌七百里。夢水神告曰、助風一帆。達旦、遂抵南昌與宴。閻請衆賓序、至勃、不辭。閻恚甚、密令吏、得句卽報。至落霞二句、歎曰、此天才也。想其當日對客揮毫、珍詞繡句、層見疊出、洵是奇才。

《为徐敬业讨武曌檄》简体字版

*据中华书局出版的安平秋点校《古文观止(全一册)》(1987年1月第1版 1996年8月第4次印刷)订正

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曌音照 骆宾王

伪临朝武氏者,武则天,名曌。太宗时,召入为才人。高宗为太子,入侍,悦之。太宗崩,高宗即位,武氏为尼,引纳后宫,拜为昭仪。寻废王皇后,立武氏为皇后,政事皆决焉。高宗崩,中宗即位,武氏临朝,废中宗为庐陵王。性非和顺,本性不良。*安平秋校勘记:“性非和顺”,《骆宾王文集》作“人非温润”,《骆临海集笺注》作“人非温顺”。地实寒微。出身微贱。昔充太宗下陈,下陈,下列也。谓为才人。曾以更耕。衣入侍。尝以更衣之便得幸。忌。乎晚节,秽乱春宫。洎,及也。晚节,晚年也。秽乱,言其淫也。潜隐先帝之私,阴图后房之嬖。削发为尼,掩其为太宗才人之迹,以图高宗后宫之嬖幸。入门见嫉,蛾眉不肯让人;掩袖工谗,狐媚偏能惑主。入宫便怀嫉妒,而舒展蛾眉,不肯让人。巧于用谗,王皇后为其所害,是其狐媚之才,偏能惑高宗之听。践元后于翚挥。翟,翚翟,雉羽也。雉之交有时,守死而不犯分,妇德所宜。故后之车服,皆画翚翟之形。王皇后废,武氏践元后之位。陷吾君于聚麀。攸。 ○吾君,谓高宗也。聚,犹共也。兽之牝者曰麀。《曲礼》:“夫惟禽兽无礼,故父子聚麀。”加以虺毁。亦。为心,豺狼成性。虺蜴,毒虫也。近狎邪僻,残害忠良;邪僻,指李义府、许敬宗等。忠良,指褚遂良、长孙无忌等。杀姊屠兄,弒君鸩朕去声。母。姊,韩国夫人。兄,惟良。君、母未闻。鸩,毒鸟。以其毛沥酒,饮之则杀人。人神之所同嫉,天地之所不容。犹复包藏祸心,窥窃神器。神器,帝位也。君之爱子,幽之于别宫;贼之宗盟,委之以重任。中宗,君之爱子,废为庐陵王,而幽之于别所。诸武用事,悉委之以重任。 ○以上数武氏之罪。呜呼!霍子孟之不作,朱虚侯之已亡。霍子孟,霍光也,辅幼主以存汉。朱虚侯,刘章也,诛诸吕以安刘。 ○二句隐然讥责朝臣。同燕。啄皇孙,知汉祚之将尽;汉成帝后赵飞燕,于后宫有子者皆杀之,故有“鷰啄皇孙”之谣。龙漦时。帝后,识夏庭之遽衰。漦,龙所吐涎沫,龙之精气也。夏后藏龙漦于庭,传及殷、周,莫之发。厉王之末,发而观之,漦流于庭,入于王府。府之童女遭之,而生女,怪弃于市,因入于褒。周幽王伐褒,褒人献之,即褒姒也。幽王嬖之,遂至亡国。是周之衰乱,于夏庭而已伏之矣。 ○四句言唐不久将灭。

敬业皇唐旧臣,公侯冢子。敬业,唐大臣徐世𪟝之孙也。𪟝,赐姓李。奉先帝之成业,荷本朝之厚恩。宋微子之兴悲,良有以也;微子过殷故墟,悲之,作《麦秀》之歌。一云箕子所作。袁君山之流涕,岂徒然哉!汉袁安,以外戚专权,言及国事每喑呜流涕。是用气愤风云,志安社稷。因天下之失望,顺宇内之推心,爰举义旗,以清妖孽。以上述兴师之故。南连百越,北尽三河,*安平秋校勘记:“三”,原误作“山”,《骆宾王文集》《骆临海集笺注》均作“三”。按:当作“三”。“三河”指河南、河东、河内。今据改。铁骑成群,玉轴相接。以言乎马,则铁骑万千以成群。以言乎车,则玉轴远近以相接。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;粟多。江浦黄旗,匡复之功何远。兵众。班声动而北风起,剑气冲而南斗平。班马之声动,而凛然若北风起。悬剑之气冲,而焕然若南斗平。荫。去声。则山岳崩颓,叱咤嗏去声。则风云变色。喑呜,怀怒气。叱咤,发怒声。以此制敌,何敌不摧!以此图功,何功不克!以上写兵威之盛。

公等或居汉地,异姓。或叶同协。周亲,同姓。或膺重寄于话言,分封于外。或受顾命于宣室。受托于朝。 ○二句合同异姓。言犹在耳,忠岂忘心!一抔裒。之土未干,干。六尺之孤何托?一掬曰抔。土,指坟墓也。土未干,谓高宗葬未久也。六尺孤,指中宗言。倘能转祸为福,转武氏之祸而为福。送往事居,往,谓高宗。居,谓中宗。共立勤王之勋,事居。无废大君之命,送往。凡诸爵赏,同指山河。爵赏有功,共指山河以为信。若其眷恋穷城,徘徊歧路,谓进退不果,徘徊于两途之间。坐昧先几之兆,必贻后至之诛。禹致群臣于会稽,防风氏后至,禹戮之。 ○以上励共事之人。请看今日之域中,竟是谁家之天下!试观今日之域中,毕竟是谁家之天下。言将来必归唐也。 ○结语陗劲。

起写武氏之罪不容诛,此写起兵之事不可缓,末则示之以大义,动之以刑赏。雄文劲采,足以状军声而作义勇,宜则天见檄而叹其才也。